平山市委大院。
废墟底层。
郑鑫嘉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了声音。
他起初以为自己失聪了。耳朵里只有一阵嗡鸣，等那阵嗡鸣稍微减弱，他才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张开嘴，刚想大口喘息，粉尘便顺着喉咙灌进去，立刻引发一阵剧烈咳嗽。
郑鑫嘉的身体蜷缩在两块断裂预制板形成的夹角中，头顶与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他稍微一动，背后的碎砖便簌簌落下。
一块横梁压住了他的右腿。估计压住神经太久，膝盖往下几乎没了知觉。
郑鑫嘉抬起手，摸到了头顶那块已经裂开的楼板。
他便用力推了一下，楼板纹丝不动。
反倒是几块松动的碎砖被他带落下来，砸到后背。
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手掌无力地垂了下去。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还是“只手遮天”的平山市委书记。
可现在，他连一块碎砖都挪不动。
外面的世界离他只有几米。
也许更近。
可那几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座山。
郑鑫嘉把脸贴在冰冷的地上，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的脑子里，再一次浮现出那份被曾佑晨撕碎的报告。
“一百多万条人命，还没有炉膛温度重要？”
那句话在黑暗里不断回响。
郑鑫嘉闭上眼睛，眼角渗出泪水。泪水混着灰土，糊在眼眶四周。
他后悔了。
他为了所谓的“稳定”，亲手葬送了一百万平山百姓。
“书记！”
黑暗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喊叫。
郑鑫嘉猛地睁开眼睛。
那声音很远，隔着厚厚的砖石，听得并不真切。
“郑书记！您在下面吗？”
是林景杰。
郑鑫嘉张了张嘴：“在……”
上方的人似乎没有听清。
“郑书记！您要是能听见，就敲一下！敲一下就行！”
郑鑫嘉抬起左手，在身旁的预制板上敲了一下。
咚。
他又敲了一下。
咚。
外面短暂地安静下来。
紧接着，林景杰的声音突然拔高。
“书记在下面！快来人！拿撬棍！小心一点，别让上面的板子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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