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终于,王座上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
“你叫赵高。”
“罪奴在。”
“你是赵人?”
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一问,不是考律法。
而是在问他的出身。
赵高的手指藏在袖中,指甲已经刺进掌心。
他的声音却依旧恭敬。
“罪奴生于赵地,长于秦土。如今无宗、无家、无身,只有大王赐下的一条贱命。”
嬴政抬起眼睛。
冕旒后面的目光,落在赵高身上。
那目光太过锋利,仿佛能将一个人的皮肉剖开。
“你恨寡人吗?”
短短五个字,让直播间里所有观众同时屏住了呼吸。
赵高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直起上半身,随后重重叩首。
“罪奴不敢。”
“不敢?”嬴政声音一沉。“寡人问你恨不恨,不是问你敢不敢。”
赵高额头抵着地面。
“罪奴曾经恨过。”
站在两侧的秦吏同时变了脸色。
有人已经将手按在剑柄上。
赵高却继续说道:
“罪奴受刑时,恨大王夺走罪奴的一切。”
“后来罪奴熟读秦律,才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罪奴所受之刑,皆有律令可循。”
“罪奴不敢说心中从未有怨。”
“但罪奴如今明白,大王不是罪奴的仇人。”
“罪奴的无知、软弱和无用,才是。”
大殿内寂静无声。
许久之后,嬴政将一卷竹简扔下台阶。
“看。”
赵高膝行上前,双手捧起竹简。
那是一桩极其复杂的官吏失职案,牵涉数个县署,卷宗中的供词互相矛盾,律令适用也有冲突。
嬴政只给了他半个时辰。
赵高看完之后,重新伏地。
他没有卖弄,也没有长篇大论。
只从卷宗中找出三处矛盾,背出对应律条,又指出负责审讯的官吏遗漏了一名关键证人。
嬴政没有评价。
他又命人送来笔墨和空白简牍。
“写。”
赵高提笔。
落笔之前,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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