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率先钻进所有人的耳朵。
下一刻,烈阳占据了整个苍穹。
大地被烤得龟裂,远处景物在热浪中扭曲。
一队看不见首尾的黑色车马卷起数丈高的黄尘。
玄色旗帜被热风吹得无精打采。
护卫车队的秦军锐士披着沉重甲胄,每走一步,甲叶间便淌下大片汗水。
车队正中央,一辆辒辌车被数百名甲士拱卫。
层层叠叠的黑色帘幔垂落下来,将阳光与外界视线全部隔绝。
锦榻之上,曾经让天下人闻名色变的祖龙,此刻蜷缩着身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眼眶深陷,眼球浑浊泛黄,面颊上遍布暗灰色斑块。
曾经握住天问剑的手,如今连一只青铜水盏都端不稳。
剧烈的头痛再一次袭来,嬴政双手猛然扣住床沿。
“水……”他张嘴说道。“咳……咳咳!”
一团浓稠发黑的血被他咳了出来,溅在锦被边缘。
屏幕前的观众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很难有人将眼前这个病入膏肓的老人,与不久前画面里那个站在咸阳宫大殿中央的帝王联系在一起。
夏星的解说声响起。
“晚年的秦始皇,每日每夜都在各种痛苦的症状中苦苦挣扎,例如脱发、口腔溃烂、腹部绞痛、情绪暴躁、神志恍惚……”
“这些症状,与长期摄入水银和铅之后的重金属中毒高度吻合。”
“东巡的暑热、长途颠簸和多年积累的旧疾,又进一步摧毁了他的身体。”
“这时的始皇帝,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
车帘微微一动。
一名身穿黑色内侍服的男人低着头,轻手轻脚走进车厢。
正是赵高。
他双手捧着一只玉碗,碗中药汤尚在冒着热气。进入车厢之后,他先跪下,再膝行至锦榻三步之外,动作一如过去二十多年般恭顺。
“陛下,该服药了。”
嬴政艰难地侧过脸。
浑浊的眼睛落在药碗上,又一点点移到赵高脸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了很久。
赵高仍旧低着头,双手举过额顶,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嬴政枯瘦的手臂忽然挥出。
“啪!”
药碗被打翻在地。
药汁迅速浸入毛毯,浓烈的药味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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