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云绣庄的后院杂物房比贝贝想象的要宽敞些。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樟脑和旧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约莫十尺见方,靠墙堆着几口木箱,墙角立着几个绣架,上面蒙着防尘的白布。
周师傅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阴影。“这些是前些年积压的旧货,有些布料还能用。你自己收拾收拾,缺什么到前头跟我说。”她顿了顿,“不过绣庄有绣庄的规矩:卯时起身,辰时开工,戌时歇工。吃食自己解决,后院有口井,前头厨房每月交一块钱可以搭伙。”
“我明白,谢谢周师傅。”贝贝将包袱放在唯一一张空着的木桌上。
周师傅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阿贝,沪上不比水乡,人心复杂。你一个姑娘家独身在外,凡事多个心眼。”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贝贝心头一暖。
“我会小心的。”
房门关上,脚步声渐远。贝贝这才长舒一口气,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一天的奔波,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抱着膝盖,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月光透过格窗,在地上洒下一片银霜。
她摸索着站起来,点亮油灯,开始收拾这间暂时的栖身之所。搬开木箱时,一个扁平的漆木盒子从最上层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盖子翻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贝贝忙蹲身去捡,却发现是一叠绣样。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但上面的图样依然清晰可见:繁复的缠枝莲、灵动的翠鸟、富丽的牡丹...每一幅都笔法精湛,显然是高手所绘。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整理好,却在最下面发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上没有字,翻开内页,是工整的小楷记录的绣法心得:
“光绪廿三年三月初五,试以孔雀羽捻线,覆于金线之上,得流光溢彩之效...”
“五月十七,苏绣平针绣山水,总失其磅礴之气。今仿宋画皴法,以长短针交错,层层叠染,山石方有嶙峋之态...”
“八月初九,西洋画师约翰逊先生来访,谈及光影明暗之理。受其启发,以丝线分色之深浅,绣花瓣向阳背阴之别,果然生动...”
贝贝一页页翻看,越看越入神。这些记录不仅详述针法技巧,更有对绣艺的独到见解。册子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
“近日时局动荡,绣庄生意日衰。赵氏商行屡次压价,同行相煎何急...”
“隆弟劝我闭店回乡避祸,然此绣庄乃先母心血,岂能轻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