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泼墨,浓稠得化不开。黄浦江上的雾气裹挟着深秋的寒意,顺着十六铺码头蔓延,将上海滩的霓虹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法租界霞飞路,齐家公馆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喧嚣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死寂,连庭院里的法国梧桐落叶被风卷起的声音,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公馆二楼书房,一盏孤灯在窗棂后摇曳,将齐啸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眉头紧锁成川字。窗外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涌动,他的目光穿透夜色,死死盯着弄堂口那几个鬼祟晃动的黑影——那是赵坤的爪牙,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围猎踩点。
“少爷。”老管家福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像一根绷紧的弦,“巡捕房的人已经封锁了前后街,带队的是赵坤的义子赵明轩,还带了……带了军警稽查队。”
齐啸云的手指猛地收紧,香烟在掌心折断,烟丝簌簌落下。他缓缓转身,灯光映在他俊朗的脸上,却照不亮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终于来了。”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碴,“赵坤这是要撕破脸,连‘乱党’的帽子都懒得扣,直接要我们的命。”
书桌上,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摊开着,墨迹未干。那是莫隆旧部冒死送出的情报:赵坤已察觉他们对当年“通敌案”的调查,决定先发制人,今晚便要将齐家与莫家余孽一并铲除。
“母亲和二小姐呢?”齐啸云的声音陡然提高。
“夫人已经按您的吩咐,从密道送走了。”福伯急声道,“可二小姐和……和贝贝姑娘,她们不肯走,说是要等您一起。”
话音未落,书房的阴影里,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贝贝。她换下了一贯的素色旗袍,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短打,长发用一根黑绸带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她的手里握着一把特制的剪刀,剪刀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那是她用养父留下的渔刀重新打磨的,专克近身搏斗。
跟在她身后的是莹莹。她依旧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深色披风,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总是温婉含情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他们这几个月来搜集到的所有证据副本——真正的原件,早已被她藏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你们怎么出来了?”齐啸云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将两人护在身后,“外面全是枪口,你们想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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