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蹙,指腹微微起伏,似在听一场无人能懂的鼓点。
三息之后,他睁眼,抬手,蘸着自己掌心渗出的血,在冻硬沙地上划出三字:
他——想——说。
云知夏未迟疑,提笔蘸墨,砚中墨浓如血。
脉残童再抬手,指尖微顿,又写:
药母影……在太医院……有眼线。
墨迹未干,程砚秋眼中泪水决堤。
不是哭,是溃堤。
他能听见,能看见,能感知每一个字落在沙地上的震动,却发不出声——那七根针,钉住的不是喉咙,是他三十年来所有逃避、所有自欺、所有不敢出口的真相。
这才是真正的凌迟。
云知夏搁笔,墨未干,她已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卷薄册——封皮素白,无题无印,唯页角一道朱砂压痕,形如断藤缠鼎。
她将册子递向血书僧。
“烧一卷,传一卷。”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坠地,“让天下知道,谁在用‘正统’杀人。”
血书僧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册页边缘微温——那是刚抄录不久的《罪医录》副本,字字皆血,句句带证。
庙外,梁柱阴影深处,墨四十九搭弓的手,忽然松了。
他藏身之处视野极佳,看得清云知夏袖口翻飞时露出的腕骨旧痕,看得清她递册时指尖未抖一分,更看得清血书僧翻开第一页时,那行小楷赫然写着——“太医院提点,陈砚章,三年前授意掺毒于安神散,致靖州三县药农肝损瘫痪者二百一十七人”。
陈砚章。
他上峰的名字。
墨四十九喉结一滚,握弓的手缓缓松开,弓弦嗡鸣一声,如叹息。
他低头,从腰间解下那枚黑铁令箭,阴刻“敕断”二字,寒光凛冽。
他没折它,而是用拇指抵住箭脊,缓缓一拗——
脆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将断箭掷于庙门前青砖之上,转身,玄衣没入西岭雾中,再未回头。
破庙重归死寂。
唯有程砚秋粗重的喘息,如破风箱拖曳于尘埃。
云知夏立于门边,望着天际渐沉的暮色,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最后一枚未用的银针。
针尖尚余一点冷蓝,在将熄未熄的天光里,幽幽浮动。
像一颗,尚未引爆的引信。
夜半,破庙如一口倒扣的枯钟,寒气从地缝里渗出,凝成白霜,爬上断梁与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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