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衙所有旧档。书吏抬来七口樟木箱,灰尘扬起在晨光中如金粉浮动。翻至第三箱底,忽现夹层,内藏账册一本,封面无字,扉页却题着两句诗:“谁将青蝇污白璧,自有晴雷洗碧天。”
账册所载,竟是隆庆二十四年至三十年间,会稽郡粮赋出入细目。其中红笔勾勒处,年年皆有五千两漕银不翼而飞,旁注“补亏空”三字。而每笔亏空之后,必有一行小字,记着某年月日、某官员收受“冰敬”“炭敬”若干。
最末一页,朱砂画着一幅《群鸦食黍图》,题跋曰:“黍尽鸦散,巢覆卵破。饲鸦者,终为鸦噬。”
林砚之背脊生寒。这分明是有人十年织网,专候今日。
正当此时,驿卒急报入京六百里加急回文。展开,竟是空函一封,唯函底以淡墨勾勒半轮残月。林砚之怔忡半晌,忽命从人备马:“去白云观。”
白云观主玄尘道人,乃林砚之恩师故交。老道听闻来意,闭目良久:“御史可知会稽郡有三条暗河?”
“请道长明示。”
“一在地理,贯通漕运;一在人事,勾连官场;”玄尘睁眼,眸中精光乍现,“还有一条在人心,名曰‘冤孽’。”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此物乃柳如是临终托付。他说,若有清正御史查漕案至此,可凭此符往西园‘听雪楼’地下三层,自有分晓。”
铜符古旧,正面刻“惊鸿”,背面刻“偿债”。
当夜子时,林砚之独赴西园。荒园深锁,野狐悲鸣。按玄尘所指,在听雪楼废墟下发现暗道。深入三十余阶,豁然开朗——竟是完整石室,四壁列满檀木匣。
第一匣,装着苏慕远与朝中二十七名官员往来密信,时间跨度十五年。第二匣,是漕银亏空实账,与衙门所藏“明账”相差竟达十八万两。第三匣最轻,内仅一纸婚书:苏慕远之女苏挽晴,许配柳如是之子柳墨言,隆庆二十五年腊月成礼。
林砚之指尖发颤。他记得卷宗记载:隆庆二十五年腊月十八,苏府走水,新房焚毁,新人双亡。苏慕远自此告病,三年不出。
第四匣开启时,尘埃中有暗香浮动。内藏女子手札数册,扉页署名“挽晴”。最后一页墨迹淋漓,似是仓促所书:
“爹爹今日又逼我嫁李侍郎为妾。我说已许柳郎,他竟冷笑:‘柳家父子,迟早皆是冢中枯骨。’我偷听他与管家言,方知漕银案真相。原来十五年贪墨,爹爹竟是主谋!柳伯父握有实据,明日欲上京告发…天,我当如何?”
页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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