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醴泉也!”忽觉盏底有物,视之,乃半片枯兰,竟复碧色如新折。
三
当夜,嗣真宿于西苑客舍。漏下三鼓,忽闻叩扉声。童子秉烛,见一老叟鹑衣蓬发,提双耳陶罐立于月下。
“闻先生善酿寒泉,老拙携‘味’来献。”
罐启,异香扑鼻,非麝非檀,似百草初刈之清气混着雨后石苔的腥鲜。嗣真惊起:“此香……含松针、忍冬、地衣、石菖蒲,还有一味——”他深嗅良久,“是‘醒骨风’?此草生于绝壁,猿猱难攀,公从何得?”
老叟笑而不答,指罐中物。但见青碧黏浆,中浮星点金芒,如夏夜流萤。“老拙居西山三十年,采四时草木朝暮之气。晨取松巅初阳蒸腾之息,暮收岩隙夜露沉降之精,春撷花魂,秋纳霜魄——皆化于此浆。”忽敛容,“然浆须泉养,泉须魂守。今献此味,求借先生寒泉法,完一桩四十年心事。”
嗣真燃灯细观浆液,见金芒竟随火光游走,似有生命。“公非俗人。敢问何事?”
“酿一味天下无双的‘回春泉’。”老叟目透精光,“昔年华山陈抟老祖,睡中得饮甘露醴泉,遗半部《蛰龙谱》言:‘醴泉至极,可洗髓换骨’。老拙寻访三代酿酒世家,唯李氏寒泉髓近道。然先生之法取露于形,老拙取味于神——若形神相合,或可重现仙醪。”
嗣真默然。青囊中枯荷兰竹簌簌作响,似与罐中浆液呼应。檐外月移中庭,满地竹影如波。
四
醴泉宴后三日,天子召见于清凉殿。
帝瘦削,眼下青影沉沉,然目如寒星:“卿之技近乎道。朕昨夜梦饮清泉,醒时齿颊犹甘——此兆何解?”
嗣真伏地:“草木精华,偶合天时,不足称道。”
“非也。”帝自御榻起身,屏退左右,“朕欲求者,非口腹之甘。去岁太白昼现,司天监奏‘天道有亏’,今夏大旱,黎民焦渴。朕思《道德经》言‘上善若水’,若得至清至善之泉,或可……”语顿,目视嗣真,“卿瓮中白霜,当真最后一盏?”
殿内龙涎香细烟袅袅。嗣真额触冰砖:“臣不敢欺。寒泉髓须三露合一,今缺兰露,譬如鼎失一足。”
“兰露绝矣?”
“天下兰圃,唯洛阳邙山南麓‘素心谷’所产春兰,叶脉藏银线,承露不散。然三十年前谷主得罪先帝,满门流放岭南,谷焚为白地。”嗣真喉头哽咽,“先祖每岁谷雨赴素心谷,谷主苏公必亲奉兰盂接露。最后一次,苏公赠兰苗三本,叹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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