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时,林默涵和陈明月已经混入了高雄开往台北的早班列车。
这是一列老旧的蒸汽火车,车厢里挤满了各色人等——挑着担子的农民、抱着孩子的妇人、穿学生服的青年、还有几个神色警惕的军人。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廉价香水的气味,车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林默涵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让陈明月坐在里面。他脱下沾满煤灰的外套搭在膝上,从怀里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假装专心阅读。但眼角余光始终在观察车厢里的动静。
列车缓缓启动,高雄站的站台逐渐后退。林默涵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盐埕区的骑楼、鼓山区的日式木屋、还有远处爱河上朦胧的雾气——这些在过去一年半里已经刻入记忆的景象,此刻正一点点从视野中消失。
“会回来的。”陈明月轻声说,她的手在桌子下轻轻碰了碰林默涵的手背。
林默涵点点头,没有接话。他知道这种安慰很苍白,但也很珍贵。在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每一次离别都可能是永别,每一个承诺都可能是谎言。他们能做的,只有把今天活好。
列车驶出市区,窗外变成了连绵的甘蔗田和香蕉园。绿色的原野在晨光中舒展,远处是青翠的山峦,山顶还缠绕着薄雾。台湾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严寒,十一月的田野依然生机勃勃。
但这片美丽的土地,此刻正笼罩在白色恐怖的阴影下。
林默涵的目光落在车厢另一端。那里坐着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没说话,也没看报纸,只是时不时扫视车厢。他们的手始终放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配了枪。
特务。
林默涵的神经绷紧了。他轻轻合上书,对陈明月使了个眼色。陈明月会意,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饭团,掰了一半递给他。
“吃点东西吧,要坐好几个小时呢。”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两人低着头吃饭团,动作自然得像一对普通的夫妻。林默涵嚼着冰冷的米饭,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这两个特务是冲他们来的吗?如果是,为什么不在高雄站就动手?如果不是,为什么偏偏和他们同一趟车?
列车在凤山站短暂停靠,又上来一批乘客。车厢更加拥挤了,连过道都站满了人。一个穿着破旧军装的老兵挤到林默涵旁边的过道上,抱着一个褪色的布包,脸上满是皱纹,眼神浑浊。
“借过,借过。”老兵操着一口浓重的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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