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林默涵从浅眠中惊醒,耳畔只有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响,单调而急促。他摸出枕下的怀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陈明月应该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起身,没有开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挪到阁楼的透气孔前。雨夜的大稻埕像一座沉睡的黑色迷宫,只有几盏路灯在雨幕中晕出昏黄的光圈。街对面那家“林记布庄”二楼窗台上,花盆还在老位置。
一切正常。
他松了口气,退回床边坐下。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唐诗三百首》,书页已经翻得很旧,边缘起了毛边。他没有开灯,只凭记忆摸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杜甫的《月夜忆舍弟》。
“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手指触到照片边缘。那是女儿晓棠周岁的留影,穿着小花袄,咧着没长齐的牙朝他笑。照片背面,妻子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晓棠学叫爸爸了,可惜你听不见。”
林默涵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来台湾两年零四个月。七百多个日夜,他扮演过侨商、掮客、颜料行老板,在敌营深处织就一张看不见的网。可只有这一刻,在雨声掩护下的深夜里,他才是林默涵——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会想家的普通人。
阁楼下面传来细微的咳嗽声。
是陈明月。她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腿的枪伤在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林默涵皱了皱眉,起身披上外衣,端着煤油灯下了阁楼。
陈明月睡在楼下靠墙的小床上。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吵醒你了?”她轻声问。
“没,本来就没睡熟。”林默涵把灯放在桌上,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在炭炉上烧着,“腿又疼了?”
“有点。”陈明月撑着想坐起来,被他按住。
“别动,我给你热敷。”
水烧开需要时间。林默涵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看着陈明月苍白的脸。两个月前那场逃亡还历历在目——她在左营码头替他挡了那一枪,子弹擦过腿骨,险些伤到大动脉。他们在山里躲了三天,最后是她咬牙说:“把我留在这儿,你带着情报走。”
他没听。背着她走了二十里夜路,在天亮前混进进城的菜农队伍,这才躲过了追捕。
“你该多睡会儿。”陈明月说,“明天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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