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渐渐拧紧,表情严肃起来。作为一名资深法务,他太清楚这种条款的“门道”了。在商业合同中,尤其是在涉及数据这种新型、高价值资产的合作中,这种看似常规、甚至带有“行业惯例”色彩的条款,往往是埋设“软钉子”的绝佳位置。康悦的这份草案,写得相当“高明”——它没有在核心的权利义务、费用支付等显眼条款上做过于明显的文章,而是将潜在的风险和利益,巧妙地隐藏在“数据匿名化使用”这个看似无害、甚至带有“技术进步”光环的条款里。
“匿名化”的标准由谁认定?实际操作中能否真正做到不可重新识别?“第三方合作之科学研究”的边界在哪里?产生的知识产权和商业利益如何界定和分配?更重要的是,条款中那句“无需另行通知用户或取得单独同意”,在《个人信息保护法》对“单独同意”要求日益严格的背景下,是否存在合规瑕疵?即便数据理论上被匿名化,但如此宽泛的授权,是否足以构成对用户知情同意权的实质性·侵蚀?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可能在未来引发巨大的法律风险和商业纠纷。如果康悦利用这些“匿名化”数据,与第三方(可能是其关联公司,也可能是其他商业伙伴)合作开发出具有高商业价值的产品或算法,丽梅将很难主张权益。而一旦发生数据泄露(即使是匿名化数据,在特定条件下也可能被重新关联识别),或者用户质疑其数据被滥用,丽梅作为服务提供方和数据初始控制方之一,将首当其冲面临诉讼和声誉危机。
李浩然之前审阅建议书时,注意力更多集中在主合同的商务条款、知识产权归属、违约责任等传统风险点上,对这份作为附件的、看似标准格式的数据授权协议,确实没有投入同等的、逐字逐句的审慎。一方面是因为文件太多,精力有限;另一方面,也多少有些思维定势,认为这种附件协议往往有范本可循,且康悦作为知名公司,不至于在如此明显的地方设下过于拙劣的陷阱。
但张艳红这个“外行”,却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和认真的劲头,硬生生把这个可能被忽略的角落给抠了出来,并且精准地抓住了几个最关键的风险点。她的分析虽然用词不够专业,逻辑也稍显朴素,但指向性非常明确,提出的问题个个切中要害。
“有点意思。”李浩然低语一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没有立刻回复邮件,而是重新调出康悦发来的全套建议书,特别是其他几份相关的附件协议,开始进行交叉比对和更深入的审阅。同时,他打开法律数据库,快速检索了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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