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烽火与血腥尚未传到洛阳,但那股灼热而危险的气息,已随着初冬凛冽的北风,提前抵达了帝国的权力中心。 当裴延庆的钦差仪仗出洛阳南奔荥阳,当李多祚的平叛大军旌旗招展、顺运河南下,紫宸殿内的衮衮诸公,心中都清楚,一场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决战,已经在帝国腹地与东南财赋之地同时拉开序幕。然而,与前线明刀明枪的搏杀不同,洛阳朝堂上的斗争,更加隐蔽,也更加阴毒。这里没有硝烟,却暗箭如雨;没有战鼓,却杀机四伏。
江南士绅暴动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早已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了反对变法势力心中最后的疯狂,也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反攻借口。短暂的惊愕与观望之后,一股更加猛烈、更加有组织、也更加阴险的弹劾风暴,在朝堂之上骤然掀起。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火力更加集中,言辞也更加狠辣致命。
十一月中旬,大朝会。
含元殿内,气氛肃杀。龙椅之上,武则天神色沉静,但眉宇间那股不怒自威的寒意,让每个步入大殿的官员都心头一凛。太子李瑾侍立御阶之侧,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文武百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敌意与算计。
朝议例行公事地进行着,户部、兵部汇报着江南平叛的粮草调运、军队动向,工部奏报黄河凌汛防备事宜,一切都显得按部就班。然而,当轮到御史台、给事中等“清流”言官奏事时,风暴开始了。
首先发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御史,姓王,出身太原王氏旁支,以耿直敢谏闻名,实则与山东士族关系匪浅。他手持笏板,出班朗声道:“臣,监察御史王涣,有本启奏!”
“讲。” 武则天声音平淡。
“臣弹劾黜陟使、御史中丞裴延庆!” 王涣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悲愤,“裴延庆奉旨巡查天下,本应宣化皇恩,体察民情。然其一路行来,苛察为能,滥用酷刑,所至之处,士绅惶恐,百姓不安!在河东,擅杀士绅,株连无辜,致使河东士林噤声,人心惶惶;在江南,其虽未亲至,然其爪牙徐有功,借沈翰一案,罗织罪名,大肆株连,江南为之凋敝!其种种作为,实乃残虐不仁,有违圣人之道!更兼其鼓吹新法,蛊惑圣听,致使朝廷行苛政于天下,今日江南之乱,祸根实由裴延庆种种暴行所种!臣恳请陛下,即刻召回裴延庆,下狱论罪,以谢天下!”
话音未落,又一名给事中出列,接口道:“臣附议!并弹劾左金吾卫大将军李多祚!李多祚在苏州,不经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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