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平整的空地,地上散落着白骨。不是完整的骨架,是零散的:一根肋骨半埋在土里,一个颅骨裂成两半,几截指骨像枯树枝散落。
乱葬岗边缘到了。
冷无双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这里比他想象的大,是个缓坡向下的大坑,坑底堆着更多的尸骨,有些刚扔进去不久,还能看出人形,但已经开始腐烂,苍蝇成群。
气味扑面而来。不是单纯的腐臭,是复杂的、多层次的恶臭:腐烂的肉体、风干的内脏、排泄物、还有酸雨腐蚀后产生的化学气味。冷无双呕吐起来,但胃里空无一物,只吐出几口黄绿色的胆汁。
他躺下来,看着永昼灰的天空。灰色,永远的灰色。母亲说天空曾经是蓝的,有白云,有鸟。他想象不出来。就像他想象不出父亲的脸,想象不出B-7的样子,想象不出“光”是什么。
就这样结束吧。
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来临。高烧会烧坏脑子,脱水会让器官衰竭,或者来只畸变兽把他叼走。都可以。
时间流逝,但他没死。高热还在,疼痛还在,意识反而比刚才更清醒了些。左眼疤痕的蓝光在眼皮下持续闪烁,热度稳定,像是某种……维持?
他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在很久以前,他问为什么伤口会愈合时,母亲说:“因为身体想活。只要还有一点力气,身体就会拼命活。”
身体想活。
他的身体在溃烂、在高烧、在脱水,但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血液还在流。左眼的疤痕还在发光,还在输送那种奇怪的、淡蓝色的能量,对抗毒素,延缓死亡。
这具身体,这具吃了五百多天腐米、挨了无数打、爬过鼠巷、躲过酸雨的身体,还在挣扎着要活。
冷无双睁开眼,艰难地翻了个身,重新趴伏。乱葬岗里也许真有陪葬品,但更大的可能是徒劳。可如果身体还想活,他就得找。
他朝着最近的尸体爬去。那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面部肿胀发黑,看不出年龄。身上衣服破烂,口袋翻在外面——显然已经被搜刮过了。
冷无双用还能动的左手在尸体旁摸索。泥土,碎石,几片碎布。没有食物,没有水。
下一具。是个孩子,很小,可能不到十岁。尸体相对完整,像是饿死的,皮包骨头。冷无双在孩子怀里摸到个硬物——是个木雕的小鸟,做工粗糙,但被摸得光滑。孩子临死前还握着它。
他把小鸟放回孩子怀里,继续爬。
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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