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马车出了节度使府的巷口,拐上玉垒城的主街。
清晨的街面上人不多,几家早食铺子冒着热气,白汽从笼缝里钻出来,被晨风一吹便散了。
丁余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两侧的屋檐和巷口。
马车过了两条街,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炊饼的麦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煤烟味,夹杂着铁器淬火时特有的焦灼气息,还没看见兵甲堂的门,耳朵里已经灌满了锤击声。
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从远处传来时闷闷的,走近了便变成一阵接一阵的金属轰鸣。
顾清清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还没到就这么响。”
苏承锦靠在车壁上,两只手拢在袖中,闭着眼。
“干戚的地盘,一年到头都是这个动静。”
他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据说附近三条街的住户全搬走了,嫌吵。”
顾清清放下车帘。
“那倒省了保密的功夫。”
马车在一道厚重的铁皮大门前停下。门两侧各站着四名甲胄齐整的安北军士卒,腰间挎刀,面色肃然。
丁余跳下车辕,从怀中取出一块铜制令牌,亮了一下。
为首的守卫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马车,二话没说,转身推开了铁门,门轴沉重,发出一声低沉的嘎吱响。
没有通报。
这是干戚定的规矩。兵甲堂内,任何人来了都一样,不停工,不迎送,不耽误一锤子的功夫。
苏承锦下了车,伸手将顾清清扶下来。
铁门内的景象扑面而来。
一片巨大的露天工场,占地少说有四五亩,数十座熔炉沿着工场两侧排开,炉口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热浪从炉膛里涌出来,隔着十几步远都能感觉到脸上发烫。
上百名赤膊的匠人散布在各个工位上,有人在拉风箱,有人在翻铁坯,有人在磨刃口,有人在校准模具,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脊背往下淌,滴在脚下的沙土地上,瞬间便被蒸干。
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们。
锤击声、风箱声、铁器碰撞声、水槽里淬火的嘶嘶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将整个工场填得满满当当。
苏承锦在这片喧嚣中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埋头苦干的匠人,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停留,径直朝工场最中心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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