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底下的人闹。一个老兵端着碗凑过来敬酒,他抬手碰了一下,浅浅抿了一口。那老兵咧嘴一笑,转身就吼:“将军赏脸了!”顿时引来一片哄叫。
他放下碗,站起身。
全场静了半秒。
“此战不死,皆是英雄。”他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酒管够,命要留。”
底下轰然应和,碗筷砸地的声音震天响。
他走下高台,沿着队列慢慢走。走到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兵面前,停下。那人正低头抠指甲缝里的血垢,抬头见是他,慌忙起身立正。陈长安没让他动,自己蹲下来,拎起酒壶,给他满上。
“打得好。”他说。
老兵眼圈红了,手抖得接不住碗。
他又走到另一个身上缠满绷带的年轻兵面前,对方咧嘴笑了:“将军,我还能上。”他点头,伸手拍了下对方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一圈走下来,话说得不多,动作也简单。可每个人都觉得,这人是真看见自己了。
夜幕降临时,宴会到了最热闹的时候。篝火点起来了,有人敲盾牌打着拍子唱歌,还有人划拳赌谁喝得更多。醉倒的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鼾声跟打雷似的。几个校尉凑在一起讲战场上的事,说到惊险处,全桌人都站起来拍桌子。
陈长安没再喝酒,坐在檐下一张矮凳上,手里捏着个空碗。火光照在他脸上,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远处的城墙,耳朵里灌满了笑声、歌声、吆喝声,可脑子里过的是另一回事——冰河崩裂时的巨响,箭雨落下时的破空声,还有苏媚儿冲进包围圈那一枪的轨迹。
肩膀又开始疼了,这次是从骨头里往外钻。他没摸药,只是把空碗放在地上,换了只手撑着膝盖。
一阵脚步声靠近,很轻,但熟悉。
苏媚儿走过来,手里拎着件厚实的羊毛大氅。她没说话,直接甩开,披在他肩上。大氅还带着她的体温,压下来的一瞬,暖意顺着脖颈往下走。
“今晚,让他们醉个够。”她说。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看她。
她就在旁边坐下,两条腿伸直,靴子沾着泥和雪,鞋尖微微朝外。她盯着篝火,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过了会儿,她低声说:“你也该睡了。”
“还不累。”他说。
其实累得眼皮打架,可就是不想动。这场面难得,热闹是真的,不是演的。他知道明天就得开始清点伤亡、布置防务、查敌情动向,但现在,就现在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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