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得更凶,这世上最不可控的,就是人心。
她以为可以控制的姜玄,早已在无声处成长为了一个心思深沉、手段果决的帝王,甚至反过来利用了她的谋划,给了她沉重一击。
而她曾经惧怕、并亲手推开、甚至某种程度上促使其走向绝路的姜昀,此刻坐在铁窗之后,没有怨恨的质问,没有疯狂的诅咒,只有一句“只盼来生”,和为她不要哭泣的请求。
那壶梨花白,在漫长的、近乎凝固的沉默中,被两人一口一口,无声地饮尽。
酒入愁肠,化作更深的苦涩与虚幻的暖意,麻痹着尖锐的现实,也让某些被压抑的情绪,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
酒壶见底时,姜昀的手探入怀中,摸索了片刻,缓缓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簪子。并非金玉珠宝,而是木质的,看得出是用上好的紫檀木精心雕琢而成。簪身打磨得光滑温润,簪头被雕成了一朵半开的海棠花,花瓣层叠,形态柔美,虽不如宫廷巧匠的作品繁复华丽,却自有一种生动朴拙的意趣。
姜昀的目光落在这枚木簪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的轮廓,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温柔与一丝赧然。他低声道:
“总想……送你一枝花。”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个珍藏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机会送出的梦。
“又总是遇不到合适的时候。”他顿了顿,将簪子递向她,“这是我闲来无事,自己琢磨着刻的。手艺粗陋,比不得宫里造办处的精巧……你别嫌弃。留着,就当……做个念想吧。”
太后怔怔地看着那枚木簪,海棠花的形状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慢慢地伸出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去接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簪子。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簪身的刹那,姜昀忽然借着递簪的动作,极快、极近地探身靠近。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一个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如同惊雷般钻进她的耳中:
“我的观星台……留给你。”
太后浑身剧震,猛地抬眼看他。
姜昀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速,飞快而清晰地继续说道:“你放心,主力还在,未曾伤筋动骨。你让人……去梅花巷,找‘花大夫’,把这簪子给他看,他就明白了。”
话音落下,他已稍稍退开,脸上重新浮起带着点顽劣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句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低语,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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