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如端着一杯茶走过来,放在他桌上:“喝点热的。”
“谢谢。”陈默拿起茶杯,温度透过瓷壁传来。
“你在想什么?”沈清如在他对面坐下。
“想老陆以前说过的一句话。”陈默看着茶杯里缓缓舒展的茶叶,“他说,所有模型都是对现实的简化。简化得越精巧,离现实越远。”
“但我们必须简化,”沈清如说,“否则无法处理这个复杂的世界。”
“是啊,”陈默轻声说,“所以问题不在于简化,而在于要知道简化掉了什么。我们的模型简化掉了全球金融体系的联动深度,简化掉了流动性危机时的传染速度,简化掉了人性在恐慌下的非理性程度。”
他顿了顿:“而这些被简化掉的东西,现在正以最粗暴的方式,回来找我们了。”
沈清如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下午,我和几个还在华尔街工作的老同学通了电话。他们的语气……很不好。有人说,贝尔斯登可能撑不过这个季度。”
贝尔斯登。美国第五大投行。
陈默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如果连贝尔斯登都会倒,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而不倒’的信仰开始动摇。”沈清如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意味着整个金融体系的信任基石出现裂缝。而一旦信任崩塌,流动性会瞬间冻结,就像血管里的血液突然凝固。”
窗外,雨终于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蜿蜒流下,将窗外深圳湾的景色扭曲成模糊的一片。
交易室里,大多数人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开始整理资料、写日报。有人低声讨论着晚上的聚餐,试图用日常的烟火气冲淡今天的压抑。
但陈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今天之前,次贷危机对他们而言,还是大洋彼岸的新闻标题,是研报里的风险提示,是模型中的一个调整参数。
但今天之后,它变成了账户里实实在在的亏损,变成了模型警报里刺眼的红色,变成了客户电话里不满的质问。
它从“他们的问题”,变成了“我们的问题”。
陈默打开风控系统,调出今天触发的那个“跨市场风险传导”警报日志。日志详细记录了指标跃升的时间点、触发阈值、关联变量。在日志最下方,有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建议:
“建议重新校准跨市场相关性模型,纳入更长期(十年以上)历史数据,或引入机制转换模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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