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下去准备吧。”
三人起身,向皇帝行礼,转身走向门口。
当提尔皮茨的手触到门把手时,威廉二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老帅。”
提尔皮茨停住。
“当年你送给朕的那份备忘录——”威廉二世顿了顿,“朕一直留着。”
提尔皮茨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进长廊昏暗的灯光里。
舍尔跟在他身后,希佩尔最后。
门从外面带上。
书房里只剩下威廉二世一个人。他站在海图前,俯视着那片被无数铅笔线切割成碎片的蓝色。北大西洋的航线上,他的两艘最先进的战列舰即将启航。
他忽然想起腓特烈大帝的一句话:
“假如我的军队相信我是不可战胜的,他们就会真的变得不可战胜。”
他相信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是当时最强大的战列舰。
他相信舍尔和希佩尔是德国海军最优秀的将领。
他相信三十节航速、380毫米主炮、三百五十毫米侧舷装甲——这些数字加起来,足够对抗任何敌人。
可是。
可是当提尔皮茨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当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海图——
他忽然不确定,自己相信的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提尔皮茨走在无忧宫的长廊里。
他的脚步很慢,慢到跟在身后的舍尔和希佩尔不得不放慢步伐。廊窗透进二月灰白的天光,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几何图形。老元帅的影子在这些光影间忽明忽暗,像他此刻无法平静的心绪。
没有人说话。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霍亨索伦家族历代君主的肖像。腓特烈·威廉,大选侯;腓特烈三世,第一任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大帝,带着鹰隼般的眼神俯瞰每个走过长廊的人。提尔皮茨在这条长廊上走了二十九年,从黑发走到白发,从海军少校走到帝国元帅。
今天是他走得最慢的一次。
走出宫殿正门时,冷风扑面而来。提尔皮茨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柏林二月的寒气。肺叶像被冰刃划了一下。
舍尔站在他身侧,沉默地等着。
希佩尔落后几步,正和一名海军副官低声交代着什么。
“元帅。”舍尔开口。
提尔皮茨没有看他。
“您有话要对我说。”
这不是疑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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