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流民……”苏秉章嘴里嚼着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王夫子赶紧搭茬:“山长,别听这浑小子胡咧咧。那桃源县乱成一锅粥,咱们还是再议议别的地方吧。”
“不。”
苏秉章突然转过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竟然亮得吓人,“这地方,选得好。”
屋里静了。
锦衣公子的扇子停在半空,王夫子刚端起的茶碗僵在嘴边,就连林生都猛地抬起头,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苏秉章。
“山长?”锦衣公子怀疑自己听错了,“您是说……那个全是流民和臭味的桃源县?”
苏秉章站起身,负手在屋里踱了两步,脚步声沉稳有力。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看事情只看皮毛。”
苏秉章走到那一幅挂在墙上的《寒江独钓图》前,背对着众人。
“宋公子此番南下,名为省亲游玩,实则是替他在户部任职的叔父探查民情。既是探查民情,去哪里最能体现‘民艰’?”
众人面面相觑,有点跟不上这位老狐狸的思路。
苏秉章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若咱们把诗会办在李员外的园子里,锦衣玉食,丝竹管弦,那是商贾的俗气。
宋公子就算写出几首好诗,也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传回京城,那些御史言官只会说他是纨绔子弟,不知民间疾苦。”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可若是去了桃源县呢?”
“那里有几千流民,有衣不蔽体,有食不果腹。那里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宋公子往那乱民堆里一站,看着那些为了活命在泥地里挣扎的百姓,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需皱一皱眉头,叹一口气,那就是‘心系苍生’,就是‘悲天悯人’!”
屋里的人都听傻了。
这……这还能这么解释?
苏秉章越说越顺,思路已经被彻底打开:“我们要给宋公子搭的,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戏台,那个京城里多的是。我们要给他搭的,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抱负、展现仁德的背景板!”
“试想一下。”苏秉章眯起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在桃源县那条修了一半的破路上,周围是面黄肌瘦的流民。
宋公子一袭白衣,独立于尘埃之中,看着这世间疾苦,挥毫泼墨,写下一篇《哀民生之多艰》。这篇文章一旦传回京城,那是何等的声望?那是何等的政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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