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管铜制的千里眼,正对着野狐滩的方向。
镜筒里,许战的身形被拉得极近。
那人回想起许战单手抡锏的收势,还有那碎石滩上赫连精锐横七竖八的尸首,而南岸的残兵们正赶着牛羊列队南撤。
“此人骁勇至极,有万夫不当之勇啊。”
他放下千里眼,发出一声感慨。
“当年读史书,读到项王以八百骑破十万军,总觉得不过是太史公笔下夸辞。如今看了这许战,方知世上当真有这等人间太岁。”
旁边趴着的一个下属咽了口唾沫。
“头儿,这许战如此了得,咱们要是跟他正面碰上……”
“碰什么?”那人将千里眼收起来,卷在手心里轻轻拍了拍掌心,“一个武夫罢了,再能打,他也只有一条胳膊、一柄锏。能护得住几个人?能管得了几桩事?”
下属没听明白,脸上露出困惑。
“那头儿,这些牛羊粮秣就这么让他们带回镇北城?咱们不截?”
而那人正是陈长风,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和草屑。
“截什么?让他们带。”
“可是……”
“这批粮食一旦入城,你猜会怎样?”陈长风偏过头,看了下属一眼。
下属张了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
“镇北城断粮半年,军心早就散了。贺明虎克扣饷银,中饱私囊,底下的兵恨他恨到骨头里。这节骨眼上,一个外来的钦差忽然弄来了几百头牛羊、几百石粮。你想想,那些饿了半年的兵,会感谢谁?”
下属的瞳孔微微一缩。
“会……会感谢钦差。”
“那贺明虎呢?”
下属的嘴巴合不拢了。
陈长风拽了一下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两步。
“这批粮不用截。它进了城,就是一把刀。不用别人动手,镇北城里头的人自己就会先打起来。”
他顿了一顿,将千里眼塞进马鞍旁的皮囊里。
“许战是猛,可真正难对付的,从来不是他。”
下属追问了一句:“那是谁?”
陈长风已勒转马头,朝山坡下走去。背对着下属,丢了一句话出来。
“是那个安排他出现在这里的人。”
说罢,马蹄踩上碎土坡,灰褐色的身影没入了晨雾与茅草之间。
其余几个下属互相看看,也翻身上马,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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