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一世英明,为何会如此理所应当?
少帝天潢贵胄,可他们难道不是人?
不配有一点儿抉择的余地?
一片混沌之中,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缓缓伸出手。
杜杀女看不清对方在做什么,却已经是呆立当场。
先前,她对‘痴奴’此人的印象,尽数来自丁粟赋与阿丑的言语......
简单来说,就是有才,高傲,不守节,有反心。
可此人如今这话一出,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后知后觉不对——
历朝历代,都说‘为主而死’是奴仆的荣光。
可她是从千百年后来的人,自然知道这念头有多难得。
正如她打定主意,饶是捐躯也要护住鱼宝宝一般......
死得其所的前提,是她愿意这般做。
可书上怎么没有写,她若不愿意,该怎么办才好呢?
杜杀女思索着,唇间紧抿,脸上万年不减的笑意也终究消散不见。
她捧着弩机,朝前几步,靠近说话之人的方向。
两人相隔不过三五步,这回杜杀女终于看清对方的状态,对方的手抵在一旁的树上,似在稳住身形。
那道身影在几不可闻地喘息,忍受着煎熬。
可先前的箭矢,不是只有刺到他的手臂吗?
杜杀女反应一瞬,后知后觉,对方身上本就应该带伤。
意识到此事的瞬间,对方似再也撑不住,靠在树干上,缓缓坠地。
杜杀女脚步一滞,随即快步上前,单手持弩机,单手寻觅对方肩膀,准备将人拽起......
然而,黑暗中,她先一步寻到的,不是他的肩膀。
而是,一滴滚烫的水滴。
杜杀女被烫得一颤,还没等反应过来,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我恨他。”
那声音伴随着无边无际的血腥味翻涌而来,仍夹杂着阴冷,却再难掩藏一丝宛若天倾的崩塌:
“你,你们怎么不明白......我恨他!”
余遗爱爹疼母爱,生来就有无数至宝。
可他呢?
他生于贱榻,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就被生母草草舍弃在慈幼堂前。
慈幼堂是什么地方呢?
那是一个有客来时和睦融洽,关起门来时,总得处处小心看人眼色,否则便令人害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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