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粗放区,便要反其道而行之。”木昌森语气平静,“土地只作浅翻,深不过五寸,除去明显大草即可,小杂草、碎石块,可略作清理,但不必求净。不必开深穴,随意挖浅坑,深七八寸、径一尺许便可。底肥……或用少许灶膛里扒出的冷灰,或竟完全不用。种薯茎秆,也不刻意挑选,随手取用,大小掺杂,有芽无芽皆可一试。株行距不必严格,可稍密些,也可有疏有密,甚至可在同一行内,一段密、一段疏,皆可一试。”
他顿了顿,继续道:“种下后,除非遭遇大旱数月、土地干裂,否则绝不另浇水。不专门施肥,不特意除草,只除那些长得太高、明显欺苗的大草。要仿的,便是那山间荒地、石缝崖边,作物自生自灭之状;仿的,便是贫苦人家无余粮、无余力,只能随手点种、听天由命之状。”
这番话说完,院中静了片刻。
忽然,韦公一拍大腿,眼中迸出亮光:“哦!老朽明白了!少爷这是要看看,这南洋来的宝贝疙瘩,若是咱们尽心尽力、当祖宗供着,它能出息到何等惊人的模样!可反过来,若是咱们随便种种,扔在薄地、石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管着,它又能收个几成、活下几成!这两下一比——”他声音激动起来,“它到底是真不挑地、真够‘贱’、真能在绝处求生,还是骨子里也需要肥水娇养,便一清二楚了!”
“韦公公说得丝毫不差。”木昌森颔首微笑,“然则尚不止于此。”
他走回两区之间的分界线,竹枝在虚空中虚划:“两种区间,我们还要再作细分。精工区内,要分出一半种薯块,一半扦插茎段;粗放区亦然。如此,便可比较:用薯块种与用茎段扦插,哪种出苗更壮、长得更快、结薯更多?在精工条件下,二者差距几何?在粗放条件下,差距又是几何?”
洪卫亭在一旁听着,此刻忍不住抚掌:“妙!如此层层比较,这木薯的脾性、能耐、省费之处,便如抽丝剥茧,了然于胸了!昌森少爷此法,犹如老吏断案、太医诊脉,方方面面皆要勘验明白,不放过一丝疑点!”
木守玄静立一旁,始终未发一言,只是看着儿子有条不紊地分说。此刻他眼中欣慰之色愈来愈浓。此法看似繁琐,甚至有些“多事”,但内里蕴含的,却是求真务实、格物致知的大道。昌森此举,已不止于“引种”,更是在“格物”了——格此物之性,格天地生育之理。
“还有一重关键。”木昌森继续道,声音沉稳,“那便是去毒之法。老爷爷虽告知了浸泡、蒸煮之法,但其中细节,仍需自行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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