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庄孟衍在大胤朝的第一个冬天可就难挨了。
方才姜云昭见庄孟衍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衫,也不知道是棉絮掉完了,还是说行军途中只给他单衣。从南淮北上这一路越来越冷,他能顶到现在实属不易。
她大手一挥,潇洒道:“遣人给北宫送些过冬的棉被和炭火!”
白苏先是惊愕,随后哭笑不得:“我的小殿下,南淮那位又不是来大兴宫做客的,您待他这样宽容,若是被陛下或皇后主子知道了……”
“那就别叫他们知道。”姜云昭并不觉得有什么。父皇既然已经宽恕庄孟衍,那就没必要在细枝末节上为难他,南淮已亡,一个羽翼未丰的傀儡旧主,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白苏没办法,只得领了公主的命令。
回到绛雪轩后,她遣底下宫婢收拢了些内侍们多余的冬衣棉被,并一筐半旧的薪炭一起送往北宫,只道是丢了可惜,并未以公主的名义行事。
她毕竟是公主身边的女官,北宫那些人眼皮子再浅也不敢随意处置绛雪轩送去的东西。
……
大胤的冬天,宛若一场漫长的凌迟。
每当庄孟衍认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当前的境遇,就会有更严苛更直接的欺凌。那日禁军将他交到北宫胡太监手上后便离开了,宫门落锁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四四方方的院落似乎比监牢更残酷。
其实胡太监并没有多余地为难他,不过是按照宫里的规矩办事。庄孟衍有每日定时的两餐,一扇遮风避雨的屋顶,甚至比那些刚净身,动辄得挨打受罚的小太监还要安稳些。
可只要闭上眼睛,庄孟衍的视野中就到处都是残肢、断裂的兵刃和焚烧的战旗。周遭安静至极,没有一丁点儿声响,仿佛都被这粘稠的红色吸收殆尽。
起初北上的囚车并不只他一人,先帝后妃、宗室子弟……太多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周围尽是压抑的哭声。
后来,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只有他,因为曾是那金銮殿的主人,而被“开恩”,允许活下来。
母妃、大臣,或是别的什么人,好像一直在对他说“活下去”。就好像只要活着,南淮就没有历经血洗,他就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可他在生死边缘徘徊得久了,既无生的渴望,也无赴死的勇气。
庄孟衍仰面躺在破旧的床板上,数着横梁夹缝中枯萎的杂草时,胡太监忽然带人推开了宫室的房门,嘴里不干净地骂着:
“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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