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侧,往日顾盼神飞的眼眸如今只盯着面前一碟胭脂鹅脯,神色间竟有几分木然。
腊月二十六那场闹剧,如一块污秽的墨渍,不仅泼脏了国公府的金字匾额,更泼灭了元春深宫苦熬数载才换来的那点渺茫希冀。
贾母心头那点因血脉而生的溺爱,此刻也掺上了难以言喻的涩意与疏离。
王夫人紧挨着贾政,嘴角勉强向上牵起一个弧度,却僵硬得像刻上去的。
贾政更是面色沉郁,手中酒盅举了又放,只觉杯中琼浆也泛着苦味。
夫妇二人目光偶尔相触,皆是无声一叹,旋即又各自移开,强打精神应付着这不得不维持的体面。
下首的贾迎春,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棉袄,越发衬得小脸苍白如纸。
她安静得如同桌上的一件瓷器,只偶尔机械地动动筷子,夹起的菜却几乎未曾入口。
袖中的手将那方素帕绞了又绞,父亲贾赦那冰冷淬毒的话语,字字句句仍在耳畔回响——将她许给江南周家公子为妾。
这念头一起,便似冰冷的毒藤缠上心尖,勒得她连呼吸都带着痛。
满桌珍馐,于她不过黄土。
王熙凤坐在贾琏下首,一身大红遍地金通袖袄,头上金凤步摇随着她斟酒的动作微微晃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常的精明爽利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往日飞扬的眉梢眼角此刻却凝着化不开的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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