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忌看着榫木。
他的目光冷了几分。
“你是说他不能撤?”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可那片羽毛落下来,殿中所有人都觉得肩膀上沉了一下。
费忌没有跟榫木争辩孙甲是不是真的年迈体衰,是不是真的难堪大任——那些东西太具体了,争起来没完没了,也争不出个输赢。
他直接把问题从“孙甲该不该撤”变成了“你榫木是不是在抗命”。
你说孙甲不能撤,那就是在说本宰的决定是错的。
你说本宰的决定是错的,那就是在挑战本宰的权威。
你挑战本宰的权威,那你就得承担后果。
榫木站在那里,迎着那道目光。
那道目光冷得像冰,可他没有躲。
不是不怕,是不能躲。
他已经站出来了,已经说了那些话,身后就是悬崖,退一步就粉身碎骨。
“末将只是说,此时撤换,不是时候。”
没有说孙甲不能撤,他说的是“不是时候”。
我不是在抗命,我只是在提建议。
撤换守将是大事,总要选一个合适的时机,总要把接任的人选安排好,总不能把孙甲一脚踢开就完事了。
这不是在跟你费忌作对,这是在替秦国着想。
费忌没有说话。
他大概没有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替孙甲说话的,不是赢三父,不是那些宁先君时期的老臣,而是这个平时连头都不怎么抬的榫木。
也就在这时,赢三父从班列里走出来,站在那个将领身边。
“太宰,本司也以为不妥。”
“边关守将,关乎国家安危。”
“若无大过,不宜轻动。”
这是明显在为榫木站场面了。
“那就再议。”
四个字,不轻不重,可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费忌又让步了。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了。
那些沉默了一年多的、憋了一年多的、忍了一年多的人,像是被打开了闸门,洪水一样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朝堂上的平衡,在一点一点地向赢三父这边倾斜。
不是轰然倒塌,是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像一座大山被蚂蚁啃食,每天掉几块石头,掉得不多,可日积月累,山形都变了。
费忌不再像从前那样说一不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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