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第,在大昱灭亡之日就同仕宦无关了。即便如此,未必能逃过一劫,想要彻底撇开,唯有彻底同所谓的仕宦之家断缘。
换了从前,砚君即使知道这条路,还是想不出办法。但看见诏令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陈景初。
所以此时此刻,她站在这里,微微脸红,轻声说:“以我浅薄资质,不敢妄自托大。可我既然要在掌柜的店中出入,也不想无名无份、随来随去地虚度。请掌柜衡量一个位置,不管我在店中是三五个时辰,还是三五个年头,总归有个名目。”
陈景初的确被她震惊。“你、你要抛弃士门之女的身份,从商吗?”他的话音当中,有发自肺腑的于心不忍。砚君诧异道:“我担心的是先生在意我身为女人,不应从商。先生却看重苏家破灭的门第吗?”陈景初连连摇头:“女人从商,自古以来也多了,我姑姑就是杰出的例子。可你……你是为了逃避红葵选婚,在眼下看来性命攸关,但我不能帮你。”
砚君本来很有把握,想不到他居然会拒绝。陈景初看她沮丧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一日为商,终身为商。譬如那碎了的水洗,纵然补得天衣无缝,毕竟沦为一件次品。商贾女子不能为士门正室,结亲要受种种约束。纵然有家财万贯,可是想要重返上流,只能等到你的儿子状元及第、再入仕途。有些人无所谓,或许还能自得其乐。我看你——不像。”
他挥了挥手,说:“你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不是我们这种人。况且商家也有商家令人不齿之处,你现在看不到。为了逃避,躲到我们的世界里,你早晚要失望。这事说一次也就罢了,再不要向别人提起。”
砚君但眼沉沉地低下去,睫毛不住颤动。她从小被老姑婆和苏牧亭培养得十分骄傲,向来自持身份,岂会不知道士庶之间差别。但她这些日子重新观察自己的经历,想通了一个道理:仕宦所贵的不是官爵品级,而是内在的神髓。她父亲的官并不大,却是元宝京最后关头仍看重的人,因为父亲有一种顽固但稀有的品质。而大昱的灭亡,也是因为朝廷不再重视那种品质,甚至人们也不再重视,都像苏老姑婆似的只看表面,以官爵、家财、势力去划分上中下等人。
身份只是一种点缀,本末不应该倒置。只要她不舍弃父亲言传身教的那些宝贵的品质,无论处身何地,仍可以做一个精神世界里的上等人。可她只是从身份的界限中向外迈了一步,就换来别人大惊失色,当她不知自重。
看得出来,他们以为,她有这种天真的想法,是不谙世事。可是,世上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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