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仿古法,建窑制陶;后又搜罗各种看似能烧熔之物——石英、长石、石灰岩粉末、不同草木之灰,乃至某些色泽独特的矿石……胡乱配比,研磨成粉,调以清水,制成釉浆,涂于陶坯之上。”
他轻轻摩挲着杯身:“然后,便是建新窑,尝试更高之炉温。柴薪选何种木材燃烧更久,窑膛如何砌筑火流更匀,坯件如何摆放受热相当……无非是耗费些钱财与工夫,大胆猜想,小心试错罢了。”
他抬眼,看向韩非,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失败,是家常便饭。釉色焦黑、釉面崩裂、胎体变形、窑炉塌垮……堆积如山的废品,烧掉的木柴可绕新郑数圈。偶有一窑,火候恰好,配料机缘巧合,方得一两件成品。眼前这些,便是千百次失败后,偶得之‘一得’。”
室内安静下来。
只有红泥小炉中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的市井喧哗。
韩非静静听着。
他没有笑,没有插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那光滑沁凉的杯壁。他听出了弟弟话语中极力的轻描淡写,但正因这轻描淡写,反而更能窥见那背后的重量。
“耗费些钱财与工夫”——一个远离权力核心、并无多少实封的公子,要支撑这般无底洞似的试错,钱财从何而来?那农庄牧场之经营,怕不止是为了“自污”或“换默许”,更是为了反哺这吞金的窑火。
“大胆猜想,小心试错”——这八个字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对着一堆堆矿石粉末苦思冥想?是多少次窑门开启时,面对满地狼藉的沉默?又是多少次灰头土脸,在旁人讥嘲的目光中,重新和泥造坯?
这绝非寻常贵族玩物丧志可比。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孤独的、向未知领域发起冲锋的探索。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倔强,是将抽象构想变为具象存在的创造。
良久。
韩非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韩沥。
那目光里,先前的戏谑、探究、惊叹,此刻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清晰的、郑重的认可。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空气中,有金玉之质:
“弟。”
“有心了。”
三个字。
没有过多夸赞,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一座桥梁,连通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孤独——一种是于朝堂浊流中追寻法治理想的孤独,一种是于泥土窑火中叩问造化玄妙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