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刺破秋雾,西郊工坊区已醒。
最东头那间独立出来的、挂着“研造三室”木牌的小院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沤麻的微腐、草木灰的碱涩、蒸煮后麻絮的沉闷,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秋葵折断后流出的黏液般的清腥。
韩沥站在院中,只穿了一身粗麻短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着些灰白的浆渍。他面前是一排半人高的陶缸,缸内悬浮着经过反复捶打、洗涤后变得细碎的麻纤维,在灰白色的浆水中缓缓沉浮。
韩重跟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新编的细竹帘——这是按韩沥要求,用比发簪还细的竹篾,以经纬交错法编成的,孔隙细密均匀得如同最上等的纱。
他黝黑的脸上满是困惑与紧绷的期待,这一个月,公子带着几个最信得过的老匠人,折腾这些“破布头烂麻片”,又满山遍野找那种开着淡黄色大花的“黏滑草”(黄蜀葵),熬出粘糊糊的汁水倒进缸里……他实在看不懂,这和“更舒适的厕筹”,或者更好的书写材料有些什么关系。
“公子,这第三缸……按您昨儿吩咐,加了双份的‘黏草汁’,搅了足足两百下,静置了半宿。”一个头发花白、手指却异常灵巧的老匠人躬身禀报,他是韩沥从染布匠人中选出来负责此事的,名叫布七。
韩沥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到第三口缸前,俯身观察。
浆水不再是浑浊的悬浊,而是呈现出一种均匀的、带着细微光泽的乳灰色,麻纤维不再结团下沉,而是梦幻般地悬浮其中——这是加入黄蜀葵黏液(纸药)后的关键变化。他伸手入缸,轻轻拨动,感受着浆液那种独特的、滑腻而具有托浮力的质感。
“帘。”他伸手。
韩重赶忙将细竹帘递上。韩沥接过,将其放置在木架上,随着木架和帘子一起沉入浆液,手腕极其平稳地左右一晃,随即水平提起。
一道薄薄的、湿漉漉的、由无数细微麻纤维交织成的浅褐色“水膜”,均匀地附着在竹帘上。水从帘缝淅淅沥沥落下,而那层“膜”却保持着完整的形状,没有破漏,没有厚薄不均。
院中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布七和另外两个帮忙的染布匠人眼睛瞪得老大。他们见过麻絮,见过布帛,却从未见过麻纤维能如此听话地、自己“织”成如此均匀的一片!
韩沥目光沉静,仿佛这只是预期之中的结果。他小心地将覆着湿纸浆的竹帘平移,扣在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松木板上,轻轻一揭。那层湿漉漉的浅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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