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流淌在贵族血液里的傲慢。
白亦非是世袭侯爵,血统高贵,武功卓绝,自视如雪山之巅不可攀附的寒冰。
他韩沥,论出身亦是韩王之子,与白亦非同属“天生贵胄”之列。
可这个“贵胄”在做什么?终日与泥土、窑火、账册为伍,混迹于工匠贩夫之间,亲手去碰那些“贱业”。
这在白亦非看来,恐怕不仅是“堕落”,更是对整个贵族阶层体面的玷污,是对某种与生俱来的“神圣性”的背叛。
尤其当这个“背叛者”竟然还因此获得了影响力与财富时,那种厌恶会加倍——这仿佛在证明,他们赖以自傲的“血统”与“规矩”,并非不可挑战。
哪怕韩沥创造的财富,或许有两成都通过翡翠虎的渠道,变成了供养白甲军的军费。
但厌恶,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不同”。
那么,白亦非会怎么做?
直接杀了他?在姬无夜明确表态可能要保他“命”的情况下,可能性不大。
但“敲打”……可以有很多种形式。削其利,毁其名,困其身,诛其心——对于白亦非那样的人,有的是比杀人更精妙、也更折磨人的手段。
几秒钟的沉默,在压抑的节堂内被拉得很长。
终于,韩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姬无夜,说出了他权衡后的答案:
“将军,我以为,当此之时,保住将军利益最大化,便是胜利。”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稳定,没有丝毫犹豫或哀恳:
“至于沥自身……若将军能周全,保我一条性命,便是我最大的胜果。”
“千金散尽还复来。”他轻轻补充了一句,语气澹然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钱财于我而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微不足道。”
话音落下,姬无夜先是一怔,随即勐地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保命便是胜果’!韩沥啊韩沥,你倒是看得开!千金散去还复来——好一句气势磅礴的七言。”
他笑罢,用力拍了一下案几,震得烛火乱颤,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但你这就多虑了!你也是我夜幕的能臣猛将,白亦非那厮,敲打敲打你,最多让你吃点皮肉之苦,损些钱财颜面——他这人就这脾性,我不好过多干涉。”
“可如果,”姬无夜话锋一转,虎目之中精光一闪,声音陡然沉肃,“他若真敢动念头,想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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