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过来上课。
他查了一遍练字情况。熟练的放一边去,不熟练的留下来,重新教一到十。
“十”之后是“百”。他把两个小篆字一笔一划地拆开,告诉他们从十到百之间还有一十到九十,计数时要满一进一。
十个十才是百,手头的数没攒够,就不能进到下一位。
教完一到十,教十到百。最后添上“你”、“我”、“他”。
三组人称,三个手势,指着自己、指着人、指着身旁的空气,挨个讲了一遍。
骑手们盯着木板上那几个新字,满脸茫然地开始抄。
等把他们全都打发走,地上扔了一地粉笔画废的碎板子,韩沥侧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营盘。
篝火在矮墙后面一跳一跳地晃,人的影子也跟着晃,就是没有半点风透进来。
韩沥把教案往矮桩上一搁,背靠着车辕,闭上了眼睛。
都这样了,在把他们教完后,都散场了,也才才堪堪过了整整半个时辰过两刻。
还差踏马两刻钟!
他真有点想躺在地上,好好躺一躺,让自己的神情放松一点。
但当他准备去躺的时候,又怕哪个认识的人跑来关切自己——他不想让人知道,现在他精神内耗的很厉害。
像上瘾一样地难受。
他只能侧了低头,闭紧了眼睛,嘴唇几乎没动,只在喉结那一带细微地颤。
十几天行军辎重里挤着,耳旁永远是马嘶。
此刻只有寂静。
他想在这样的寂静里,用默念的形式去唱首歌。
“哒哒哒……嘿哈……嘿哈嘿……”
人永远只能适应于环境,而不能让环境适应于人。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他停了下来。
这首歌看起来应该是更苍老的人唱的。他唱,在外人看来总有一种荒腔走板的荒唐。
但这可以说是韩沥唱的最心安理得的两句了。
他继续默念,声音压得更低。
“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终有时。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
他又停了。
但这里,韩沥就唱得带着点迷茫——前一句他信,他也随时准备着;后一句,他既不想醉,而且这个“你”实在太宽泛了,他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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