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咸阳郊外,荒草在夜风里伏倒又直起,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官道早已没了踪影,脚下只有被车马碾压了无数次、却依旧坑洼不平的土路。
三骑五人,正在这条路上奔行。
马蹄踏在干裂的泥地上,溅起细碎的尘土,混着夜风灌进衣领。
韩沥勒了一下缰绳,马蹄慢下来。他偏过头,借着天边最后一缕灰蓝色的余光辨认了一下方向。
李斯在他左侧,一身玄色郎官袍服,铜印的黄绶在夜色里已经看不出颜色。
他的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泛白。骑马不是他的强项,但他没有吭声。
梅三娘在他右侧,橙色单马尾在夜风里翻飞,腰间的环首刀压在腿侧,刀柄上的粗麻绳缠了好几道,握得发亮。
身后两道身影时隐时现。
一道白影掠过高处的树冠,银白色的羽衣在夜色里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只在枝叶缝隙间一闪就消失了。另一道火焰色的影子贴地飞行,每一次落地都只点一下脚尖,像一簇被风吹着的、怎么也烧不灭的火。
“哇塞——”
当韩沥勒住马,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声音还没落地就被夜风卷走了。
前方的空地像一个被随手扔在荒野里的棋盘。
五六百步外,一座圆形院落孤零零地蹲在那里,院墙用夯土垒成,壁面粗糙,没有上漆,只在顶部糊了一层防雨的草泥。院门朝南开,门楣上挂着一盏防风油灯,橘红色的光在夜风里明灭不定。院里灯火通明,喝酒碰杯声、吆五喝六的划拳声、间或夹杂的骂娘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粮粥,咕嘟咕嘟地从院墙上溢出来。
院中最显眼的是那座两层大木楼。第二层四面敞开着,木栏杆后面人影绰绰,有人倚着栏杆往下吐痰,有人端着酒碗骂骂咧咧地晃来晃去。
楼下的空地上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酒坛,坛口还插着半根没烧完的竹管。
而在院外五百步处,一群皂衣人整整齐齐地半蹲着潜伏。
皂衣衙役们持包铁棍棒,整肃而安静,像一堵没有缝隙的墙。
他们的目光平视前方,棍棒紧贴身侧,像一群被钉在棋盘上的铁棋子。
另外他们的周围是放置好的引火之物以及弓箭,这是随时准备去掀翻这个院落。
韩沥在马背上稍微直了直腰,眯着眼数了数,约莫百来人。
可以看得出来,这不是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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