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嫪毐走进太后寝宫的时候,他仔细斟酌了一下,决定尽可能酝酿一下自己的情感,表现得像唯太后所想的样子。
然后他踏入了宫殿内,只见一身红色宫装的赵姬正用一种很少见的箕坐坐在正堂上发呆,眼角隐隐有泪痕。
嫪毐心里咯噔一声。
他从来没见过赵姬这副模样。
平日里她也会发脾气,摔东西,拿软枕砸人,但那都是带着一股子被宠坏了的女人的任性——发作完了,哄一哄,转眼就忘了。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箕坐在那里,脊背是塌的,肩膀是垮的,像一朵被人折下来扔在地上的花,花瓣还鲜着,根却已经断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赵姬脚下,双膝跪地,脊背弓起,声音里带着一股刻意压低了却压不住颤抖的焦急。
“太后!您这是怎么了?韩沥这厮可是欺辱于您?您告诉嫪毐,嫪毐马上去教训他——”
话还没说完,一只软枕就迎面砸了过来。
正中面门。
软枕砸人不疼,但那力道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
赵姬从榻上弹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不是哭腔,是怒极之后反而被压扁了的、撕碎了的咆哮。
“你们三人!都没胆子杀人!就把他送到哀家这里来威胁哀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什么都晚了!”
嫪毐跪在地上,没躲,也没挡。
那只软枕砸在他脸上,弹落在脚边,滚了半圈停下来。他低着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韩沥。
他在心里把那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嚼,嚼得稀烂。
你到底是疯了,还是疯得刚刚好?
你竟然真把“弄玉有事,太后负责”这句话当面说给了太后听——你不仅对吕政说了,对我和吕不韦下了通牒,还当着太后的面把这八个字原封不动地撂了出来。
一刻钟。不到一刻钟。
他忽然觉得后脊背有点发凉。
不是因为愤怒——愤怒他已经够多了,从昨天到今天,愤怒像油一样浇在火上,烧得他在长信侯府正堂里走来走去,恨不得立刻带人把韩沥剁了。
但此刻压过愤怒的是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恐惧。
一个人,能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让一国太后从趾高气昂变成这副模样——这不是巧舌如簧能做到的。
这确实是把人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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