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废丘城的清晨灰蒙蒙的,鸡叫过了三遍,但县尉官宅的烟囱已经在冒烟了——老仆照例在灶膛里添了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白芊红推开客房的门,迈步走进廊道。
她今天是一身紫色深衣,发髻绾得一丝不苟,面上那层惯常的冷清又端了回来——此刻走在廊道里的,还是那个让人看不出深浅的长信侯麾下第一女军师白芊红。
对面的门也开了。
连晋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官袍走出来,腰间的红缨剑挂得端端正正,看步伐倒是稳健。
但白芊红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你……”
白芊红盯着他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黑气,饶是她素来沉得住气,此刻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你的脸……你昨晚没睡好?!”
连晋被她这一声问得脚下滞了半拍,随即扯出一个含糊的笑:“啊……是啊。第一次住在这里,有点不习惯这里的床,失眠了一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刻意放了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白芊红脸上的惊讶只维持了一瞬,随即便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这也太严重了,你的脸都全黑了。需要做些什么吗?”
语气关切,措辞得体。该给的面子,一分不少。
但她心里却在嗤笑。
明明出去了一宿,回来的时候翻墙落地都失了轻重,现在还这么理直气壮地装作在房里待了一夜——就这么轻视我,认为我不可能发现?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啊……这床榻确实让人不习惯。”连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早上在铜镜前他就看到了——眉宇间拢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渗出来染上的。
但他运转过内息,真气通畅无阻,丹田气海反而比平日更充盈了几分,实在不像中毒。
既然不是中毒,那就只能是没休息好了。
至于为什么躺了五个时辰反而不如一夜无眠——他暂时不想去深究。
连晋抬眼看过来。
白芊红站在廊道的晨光里。
紫色深衣,发髻一丝不乱,面上那层惯常的冷清在晨光里反而显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然后他眼前忽然一晃。
那袭紫衣在他视线里泛起了红——不是晚霞那种红,是朱砂落地、殷红如血的那种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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