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三娘认识韩非。
说是认识,其实也不过是去年水虫会上的匆匆一面。
因为水虫会后,韩沥带着当时化名为尚公子的嬴政离开时,韩非送过嬴政。
于是她进门后先朝韩非抱拳,甲片在臂上轻响了一声:“见过九公子。”
“三娘免礼。”韩非从椅子上微微欠身,右手虚抬了一下,动作不大,但礼数周全。
梅三娘侧过身,给身后的惊鲵让出半个身位。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韩非的方向,给惊鲵做介绍:“夫人,这位就是公子沥的哥哥,韩国的第九公子,也是担任韩国司寇的公子非。”
惊鲵往前迈了一小步。
她迈步的姿态极稳,稳到裙摆几乎不动,像是脚下踩的不是青砖地面而是薄冰。然后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屈膝,朝韩非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女子礼节。
“小妇人无名,见过九公子。”
声音不高,语调柔顺,每个字都像是事先在舌尖上放好了位置才往外递。
韩非站了起来。
“欸……夫人有孕在身,不必多礼,还请上座,切莫动了胎气。”
“多谢九公子体谅。”惊鲵直起身,目光在正堂里扫了一圈——寻找一个合适的,可以坐的位置。
韩重已经站了起来,伸手指了指自己刚空出来的位置。
“夫人就坐这里吧。”
惊鲵朝他点了点头,紧接着她小心地坐在了凳子边缘。
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脚前那方青砖上。
低眉顺眼。
像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不敢抬头看人的小妇人。
韩非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
要不是真的,就是演的太像了。
像得没一点烟火气——实在太完美,反而不真了。
但韩非随即又把这个念头往回拽了拽。
自己毕竟有点先入为主了,他提醒自己。
如果不是他事先已经知道这个女人就是信陵君死亡的关键人物——如果他没有听过韩重那番关于罗网、信陵君和上代魏王的话——他大概只会觉得这是个可怜人儿。
怀着遗腹子,寄人篱下,小心翼翼地在别人府上讨一口饭吃。
谁见了不心软?
他不得不想个问题,弟弟知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真相呢?
恐怕只能等见到弟弟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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