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喊杀声也稀疏了些,王教头不再天天集训,只让青壮们隔天来一次,维持住状态就行。
没过几天,外头传来了消息。
川北关的战事打完了,官军击退了西戎的进犯。
蜀中北地的流寇也陆陆续续被六扇门带头剿了个干净。
这些日子,乡亲们脸上都多了笑容。
仿佛压在头顶的一团阴云散了。
可张屠户的身子,却愈发垮了,他的咳疾愈重。
正月十五看过花灯之后,便再也出不了门。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下去,两只手搁在被子上,青筋和骨节明显,像是干枯的树根。
一开始还能靠在床头吃饭,后来饭也吃不下了,只能勉强灌几口米汤。
陈景请了许多郎中,个个都是摇头叹息。
老郎中把完脉,收了手,把陈景拉到外屋,压低嗓子说了一句话。
“他这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
“他没什么牵挂,心死了,自己不想活,喝多少汤药也救不回来。”
老郎中叹了口气,拍了拍陈景的胳膊,拎着药箱走了。
陈景站在院子里,略有些沉默,旋即回过神来,继续去煎药熬药,让自己忙碌起来。
张屠户自己也知道他时日无多了。
他没读过书,不识字,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
但杀了几十年猪,送了太多牲畜上路,他对死亡的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
那天晚上,他难得没有咳嗽,靠在床头,让陈景把油灯挑亮一些,然后一件一件地交代后事。
“家里的银子,藏在灶台底下那个瓦罐里,应该够你花一阵子的。”
“这铺面,别卖掉。”
“就算你以后出去闯荡,也留着。万一觉着外面不好,想回来,还有个窝儿。”
陈景点了点头:“我不卖。”
“我的手艺,你都学会了,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你比我聪明,学什么都快。以后不管是留在双安镇还是出去闯,都饿不死。”
张屠户咳嗽了两声,又平息下去。
“我没什么放不下的,死后也就一件事。”
“你说。”陈景道。
“给我送终。”张屠户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是平静。
“捡你回来就是给我送终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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