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都不该是他被权势迷了眼,心安理得将无数牺牲视作理所当然的理由。
“臣妹幼时曾有一次偷跑出冷宫,却被王嬷嬷罚跪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勒令不跪满两个时辰便不准回去。”
回忆起彼时的经历,杨盈苦笑着摇摇头,鼻尖竟有些没来由地发酸:
“是皇兄路过时叫宫女把我领了回去,还重罚了那仗势欺人的嬷嬷,将她赶出了宫去。”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渐渐不再是百官口中那光风霁月的君子了呢?
是他分明应当承担败仗的罪责,却将一切推卸给无辜的将士们,甚至将天道英灵们的清名当作是筹码那时?
亦或是更早的,从他渐渐疏离忠言逆耳的文武群臣,将太监们的话奉为圭臬,甚至连批阅奏章这等大事都推给了他们那时?
高位之上掌管他人生死大权的权柄吞噬了他的温润,纸醉金迷酒池肉林的温柔乡泯灭了他的勤勉。
那个少时曾唤她“阿盈”,甚至偶尔会偷偷买通宫婢嘱咐她们待她好些的太子皇兄,早就死在了她的回忆里。
“陛下可还记得,自己初登皇位时是什么模样?”
一片无人再言的安静里,宁远舟忽而低声唤了声“陛下”。
他曾以为自己所侍的是英明的君主,满怀为君为国的希冀进入了六道堂,后又一手将只司刺探暗杀之事的六道堂精心打磨作了今天的模样。
可那初上位时英明决断的君主却在太后薨逝后为奸佞宦官所蛊,不仅纵容朝中欺上媚下者横行,更是将为君者那颗纯良至善的本心湮没在了滔天的权势里。
杨行远一时无言:“朕……”
他又能说什么呢?
五万将士血洒疆场,天道缇骑魂散异乡,许蔡景三城因兵败归于安国版图,百姓饱受苛税之苦,大梧朝堂成了牛鬼蛇神横行的乌烟瘴气之地,确也与他这些年来的昏聩不无关联。
现在想想,怕是早在为报复丹阳而刻意当着阿妍的面替他立了两位官家女子为侧妃时,他便已被皇权至上的快意迷了双眼。
肺腑因着方才的愤言而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渐渐吞噬着神智的眩晕更是无声地提醒着他生命的流逝,杨行远呕出两口血,忽而开口道:
“杜卿,你过来,朕有话与你说。”
“老臣在。”杜大人立刻颤颤巍巍地上了前。
“这是朕的私印。”一方温润的玉石随着渐渐虚弱的声音而落入掌心,“待朕亡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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