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素来清澈的眼眸,此刻失了焦点,无意识地望着窗外。指尖轻轻捻着衣角,捻了又放,放了又捻。
——总有些高处不胜寒的惧意,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她轻轻咬住下唇,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沾着面粉的裙角。在她看来,止步于包子铺的安宁已是满足——晨起揉面,黄昏收摊,柴米油盐的小日子,便是人间至味。她从未想过,丈夫会变成私兵队长,义军大帅,义军首领,江南巡抚,越王,楚王……
念及此处,她微微侧过头,用指尖轻轻拨弄着耳边的碎发,像是在抚平什么纷乱的思绪。
……以及未来的,皇帝?
这两个字涌上心头时,她的手指骤然停住,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良久,她缓缓垂下眼帘,睫毛在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那是一层淡淡的、说不清的惧意。她一点点地对丈夫陌生起来,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擦汗对她笑的憨厚男人,渐渐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剪影。
她将手轻轻放在心口,感受着那里不规则的跳动。
做皇帝的尽头……又是什么?
她微微抬起眼,目光穿过窗棂,落向远方的天际。那里有云,层层叠叠,不知飘向何方。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落的发丝,一圈,又一圈。
“高兴的啦。”温柔儿笑着回应。
半月后,韩进于私下接见了江东名士云如海。云如海此人现七十有三,须发皆白,昔日泰威帝国大乱,为逃避灾祸举家南下,于海陵开门立派,其门下名士众多,人脉极广,故韩进以弟子礼厚待。
“大王如此诚意,荒野老夫,何以堪当啊。”云如海抚须端坐。
“老先生乃江东名儒,博贯古今,咱年岁尚浅,理应如此。”
云如海缓缓开口道:“大王太谦下交,小老子汗颜无地,尊府以布衣奋起,三尺剑而定江东,岂非当世之人杰?”
韩进恭敬地奉茶,俯身而问:“咱虽居此位,然常夜不能寐,思及汤武故事,每至鼎革之际,所谓天命者,果在人心,抑或在时势耶?”
云如海开口为答:“大王所疑,三代之圣王亦曾疑之。昔者汤武之兴,非敢犯上,实因夏民之日‘时日曷丧’,商民之喁喁待苏。孟子曰:‘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今观江东,人心思定,而北郑不能安之。此非尊府求位,是天下求安也。”
韩进又问:“吾受北郑册封,实郑臣也,如此为之,岂非不义?”
云如海又答:“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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