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宾王早年在狱中写的《在狱咏蝉》,私心认为林秀梧所言有失偏颇,但当时并未提出反对。如今时过境迁,这篇旷世奇文就在自己手中,想想难免激动。
“念一念,真是好文章。”武太后饶有兴味。
对于全篇檄文婉儿早已通晓默记,她与奏疏诰令打交道,自然不会忽略朝堂内外出现的各种范本文书,何况是这样一篇传诵一时、极其蛊惑人心的战斗檄文,只是碍于檄文中有大段辱骂武太后的言辞,实在不便朗声诵读,现在太后主动提出,证明心中已是有数,婉儿想着正好借这个机会一读为快,况且若是坚决推辞,太后必然疑心她私下偷偷关注过檄文。
“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尝以更衣入侍。泊乎晚节,秽乱春宫……入门见妒,峨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开篇便是对武太后兴师问罪,婉儿读着读着,难免尴尬,骆宾王实在是将武太后描述得太不堪了,檄文中的武太后杀姊屠兄,弑君鸩母,面目可憎……犹豫着是否要继续往下读,武太后示意无碍。
婉儿于是接着读了下去,“……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誓清妖孽……”很好,说明了这次起义顺应天理人心,婉儿暗自品评着,单从文章本身来看,无论结构,还是措辞,都是非常精妙,“……暗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她机械地继续读了下去,心上却在发笑,李敬业这群人终究是不成气候,还敢吹嘘叛军威武仁义。婉儿之所以会在李敬业叛乱的问题上为武太后出谋划策,并非是希望武太后独掌大权的局面得以稳固,而是因为看透了这场叛乱形同儿戏,根本不可能撼动武氏根基。
武太后嚼着果脯,竟然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她听到婉儿读出一句“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瞬时站了起来,有些抑制不住感叹道:“有如此之才,而使之沦落不偶,实在是宰相的过错!”
婉儿停了声,微微一愣,比起钦佩骆宾王的才学,她更加敬重武太后的度量。
“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依奴婢看来,这山川大河都在太后心中!”她的话听上去像是恭维,却带了真诚。
武太后重又坐了下来:“哪里是心宽,不过身在其位,畏畏缩缩不是我的风格!”
婉儿悟出越是动乱不稳,越是要有底气,哪怕敌强我弱,也绝不能主动露怯。
“婉儿,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李敬业之流?”武太后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