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想恨张邺,想把他当作害死娘亲的孽障,可是不论他嘴上表现得多么不在乎这个儿子的生死,心底终归是存着愧的。他也曾梦见襁褓中的张邺被遗落在荒无人烟的野地中嚎啕大哭,梦醒时,耳边仍隐隐透着婴儿啼哭的回声……
三年了,他早已放弃了寻到张邺的希望,如今,看着他一步步蹒跚而来,张奉洵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你是,我的爹?”张邺踌躇着问。
张奉洵跪坐在车厢底,勉强装出一副威严的模样:“你叫甚么名字?”
“我叫张邺。”
“邺儿……”张奉洵伸出一只手穿过铁栏杆向下,微微地颤着,“过来。”
张邺却站在两米远的地方不敢接近,不安地扭着小手:“可是,爹爹,怎么会被关起来?是因为,是因为爹害死了娘亲吗?”
许是这句话太过刺耳,传入张奉洵耳中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如筛糠一般剧烈地战栗起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张邺,仿佛这个人不是他的儿子,而是来讨债的阎罗。那双眸中承袭自林如芊的外形和神韵,让他狠狠地晃了晃神,仿佛是她借孩子的口发出的质问。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告诉自己,林如芊是林卿砚害死的,是张邺害死的,是这个世道害死的,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勇气活下去,他才容许自己活下去。
可是这句话从张邺的口中问出来,仿佛一道强光光不由分说地照入了地下的世界,刺得他头皮发麻,无处可逃。他颤抖地收回手,整个人缩进车厢中,车帘随之滑下,遮盖住车厢内的黑暗。
“不是我……不是我……”在他自己暗无天日的世界中,他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脑袋,用低低的絮语徒劳地逞辩着。
林卿砚淡漠地瞥了马车一眼,走到张邺跟前将他抱了起来:“邺儿别怕,你做的很好。是你爹他自己不敢面对你。”
张邺把头埋在舅舅的怀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
当夜,他们在宋国驻军的招待下,入住了原江南国衙邸。战火过后,江河易主,百废待兴,城中处处可见如惊弓之鸟般的百姓躬身驼背从军队面前走过,不时地瞟来一二不安的目光。城池的重建已经开始,而战争带来的印记只能等待时间去一点点抚平。
马车驶入衙邸,兵士奉命将失魂落魄的张奉洵架下了马车,带到厢房关押,而羿迟迟则大发慈悲,同意让张邺跟着林卿砚一个晚上,好好听听林卿砚口中有关他亲生父母的事。
月上梢头,原本守在林卿砚门前保护林大人安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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