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空气里，便只剩面包车的尾气。
门卫室的灯还没来得及关，在这黑夜和大雾中，朦胧成昏黄色。
工厂最里面，灯火明亮的房间里，宋香帅吃着胡辣汤，确实把自己吃哭了。
他端着快餐盒，不知道为什么，越喝越想哭，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呼啦啦……
一大碗胡辣汤，被他喝干，露出碗底。
但这碗底，竟然是银色的，沾着些许胡辣汤的汤渍，像一面脏了的镜子。
宋香帅在这镜子里，照见自己哭花的脸，照见自己哭肿的眼。
“我到底……为什么会哭呢？”
他的泪水，还在不停涌出，模糊了视野，模糊了镜中的他自己。
他仿佛看到，自己的脸变模糊，模糊成父亲的脸。
他仿佛看到，自己的父亲，和他一样高高帅帅壮壮的父亲，本来是个混混，但处心积虑，制造骗局，娶了面包厂厂长的女儿。
他仿佛又看到，自己的爷爷，和他一样高高帅帅壮壮的爷爷，本来是个穷鬼，但处心积虑，制造骗局，睡了城里人家的小姐……
在这脏污的镜子里，在这朦胧的泪眼中，他看到父亲，看到爷爷，看到爷爷的父亲，看到爷爷的爷爷……
一代又一代，这些和他一样，高高帅帅壮壮的男人，或者在现代的高楼大厦，或者在几十年前的穷苦农村，或者在枪声炮火的硝烟岁月……或穿着西装，或穿着长袍，或穿着军装，或穷到衣不蔽体……
一代又一代，这些男人，不论贫穷还是富贵，不论发达还是落魄，总能够凭借帅气的外表，强壮的身体，睡到足够让自己翻身的女人，从而能顺利生下儿子，能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从古到今，这一代代人，亦经历许多凶险。
他的某位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曾沦为女皇面首，没有资格生子，靠和女官苟且，才能生下儿子！
他的某位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曾沦为龙阳王爷账中人，亦是靠着血脉本能，靠和女仆苟且，才能生下儿子，续下传承和血脉。
他的泪眼仍然朦胧，他的视线仍锁在脏兮兮的镜子，他看到镜中历史不断回溯，看到时光不停倒放，看到自己的一代代先祖，从现代到古代，从高楼到土屋，到越来越古老的王朝，到越来越原始的社会……
看到风雨和岁月将不知何来的废墟泯灭……
看到人类文明之初，在废墟里寻找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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