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僧说一会儿便沒词 雪山尼却喋喋不休 又讲到自己如何追萧今拾月到四川 萧今拾月如何把她制住 顺长江水道东归 打听着陈欢逃往海南避难消息 又蒙了她眼睛带过海來等等 说到自己这些年來如何对他念念不忘 见了面他却如此狠心躲着 说句话也不成 悲愤中夹着哭泣 哭泣里夹着嗔声 把碧云僧听得头扎在裆里 越埋越低
妙丰和姚灵璧、左攸征都是从感情路上坎坷走來之人 听在耳中并不觉得有半点滑稽 各自想着自己的经历 黯然不语
忽然洞外“啊”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 雪山尼充满歉仄的声音传了进來:“道哥 你……你也在听罢 刚才我说这些……可伤了你的心么……我总是这样冒失……总是对不住你……”
吴道无声一笑:“你能顾念我 我已经很开心啦 ”
雪山尼声音弱弱地说道:“其实……你对我很好的 比谁都好的……对不起啦 ”这声音极是柔媚 仿佛怀春易伤的少女 听得常思豪身上竟也有些发软 心想:“听说女人哪怕到了一百岁也会害羞和撒娇 看來大有根据 当年雪山前辈清纯如水 一定比现在更温柔十倍 ”
吴道似也被这柔声勾起往事 目光微微转侧 常思豪顺他目光瞧去 只见那厢洞壁上 半明半暗地刻着些字 写的是:“秋虫咽 此景似相熟 叶落飞黄 旋沙起亡丘 冷院弥清风自走 留得菊香无人嗅 日日新 年如旧 人性早谙透 情怎长久 爱怎长久 一刻纵倾心 一世难相守 收心 收手 莫待剖肝沥血时 徒作赤龙吼 ”
这歌词是当年吴道在雪山尼离去时伤情所写 后來无忧堂迁至此处 便又刻于壁上 作为时时的警示 常思豪自然不知 但见吴道的眼神 就好像在看着一道痊愈多年的伤痕 伤已好了 倒还有些痛埋在里面 在目光的拂扫下 会微微生痒似地
这时吴道转开头去 望着洞口亮光 脸色里微添了几许怅然:“小雪 自你去后 我便独自一人 失陷在玄门修炼之中 仔细想想 这几十年來 也不过是在寄心于幻 麻醉自己 ”
说到这儿微微仰头 深深吸了口气 呵出來 表情里又恢复了那种淡看岁月静流的达观与满足 缓缓微笑着道:“这么多年过去了 不论宿寐望月 还是日对长空 这一颗心里 其实 始终还是想你多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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