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婆姨婶娘都唤她作“小甜桔儿”【娴墨:哟哟,】,这会儿见丈夫眼睛直勾勾地,似乎沒听进去,又接着道:“我看徐阁老如今这势头,是越发像当初的严嵩了,内阁中这些年闹來闹去,就沒消停过,说不定哪天谁倒台、谁得势,你这御史官虽不大,斗,斗不到你这,打,打不着咱们,这不就挺好吗。”
“去去去去。”张齐厌恶地拨开她的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盘起腿來:“妇道人家,懂个什么,男子汉大丈夫须得锦袍玉带方为光宗耀祖,当年乡试会试,我文华灿烂,众人皆服【娴墨:乡试会试,那是村里人皆服好不好】,如今仅做这小小御史,岂不辜负这一腔才华、大好青春。”吴氏笑道:“哟,你有才呀。”说着探过身子來用肘头拄着他的大腿【娴墨:哟】,把腮帮往挂着虾米须银镯的细白手腕上一贴【娴墨:哟哟】,把眼挑起來【娴墨:哟哟哟】,笑吟吟地从下颌儿底下瞄他:“那,作首诗给我听听。”【娴墨:是够甜的,起码四个加号,】
张齐被将住了,两只手更仿佛是长在了长虫身上,多余得沒抓沒挠,沒地儿安放【娴墨:人家梁先生是一腔热血无处安放,他这是俩狗爪子无处安放,笑死,】,他吸吸鼻子,眨眨眼睛,咽了口唾沫,发出咕碌一声,好像舌头厌世跳了井【娴墨:人不知羞,舌头尚且知羞,】,如此搜索着枯肠憋了半晌,瞄着夫人闷声不语忍笑的样子,忽然恼羞成怒,抖腿把她晃了下去,道:“作诗,作诗得有心情,瞧你那样,头也梳不正,脚也裹不好,我瞧你心情能好得了吗,还作诗。”吴氏就嘟起嘴來,扶着头上钗髻:“自己沒那个本事,却來怪人家的脚,【娴墨:何不给他一脚,】”
张齐抄起酒壶作势欲打,吴氏把脸凑來:“你打呀,你打呀……”声音却是出奇地媚,张齐骨头一颤:“这大白天的你又……”口里责怪着,却又忍不住把手往她怀里摸來,不料“啪”地一声,手背上被拍了个脆响,吴氏作色道:“外面斗败的鸡,还想踩老娘的蛋儿,呸。”扑哧儿一笑,到灶上收拾东西去了【娴墨:好个桔子儿】,张齐讨了个沒趣儿,摇头叹了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娴墨:壮哉我大至圣先师,留这句话不知教会多少渣男拿來糟践人间好女儿,】”耷着眼睛抓筷子夹口韭菜放嘴里,吃干草般无味地嚼起來【娴墨:其实越是这般夫妻,过得越有滋味,若是天天相敬如宾不红脸的,不免冷清,要是打得不可开交,则又躁烦,】,这时院外有叫门声传入,夫人应声去看,不多时回來招手道:“别喝了,徐三公子派人來,叫你过去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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