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聪明人才明白,百里涉的名声越响,那假冒段怀璋之案便越是铁证如山——毕竟连这不惜一死也要斥责段归谋逆的贤良都认定他是以假乱真的北周暗探,那谁还能比他更有资格去做拨乱反正的忠臣。
但更令众人诧异的,居然是百里视在得到别人求之而不得的名位时,竟然并未当即谢恩,反而是选择了伏地请辞。
“爱卿... ...朕亦知令尊丧期未满,但如今慕流云虎视眈眈,岚江一线危如累卵实在容不得半点懈怠——这样,朕准你在京守孝,三年之内若无战事卿可安心尽人子之道,若是真有万一,朕再夺情起用如何?”天子与臣子商议可否出任要职,自古以来闻所未闻。
百里视本该就此感激涕零说一些死生以报的豪言壮语,然后面带沉痛之色地回到家里去丁忧——之后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天子,或者说段归便会用微不足道的小小摩擦将他调往军前,以此将仅剩的狐氏将领尽数罢黜,于是五大公卿自此尽成庶民,江东四州唯有天子独尊。
但阶下的百里视却像是全然不知此番用意般,既不谢恩更不置可否,金殿里的气氛一时间无比尴尬,有道是天子无戏言,而如今天子折节相询,他百里视居然胆敢置若罔闻。
“百里爱卿?”段宣忱到底是个孩子,居然不顾君臣之礼再一次开口问道。
“... ...臣叩谢陛下隆恩,然臣父实因臣而死,臣五内如焚方寸已乱,再者臣如今乃六根不全之人,更不堪入朝为官,请陛下念在我父子有微功于社稷,准臣辞官,终老林泉。”百里视说完这一席话之后才缓缓抬起头,他脸上原本气势汹汹的络腮胡子此刻已经剃了个干净,白皙的脸庞和一袭白衣倒是颇有了几分百里涉的影子,只可惜左眼上那只漆黑的眼罩,依旧让他像个武夫躲过士人。
“陛下,臣以为既然百里将军去意已决,不如就先允了他的辞呈,臣相信,若真到了社稷危亡之际,他还会回来的... ...”段归心知若是再这么僵下去,这欺君之罪百里视便在劫难逃,于是赶忙起身替他打着圆场。
百里视不再说话,但一脸坚决没有丝毫的犹疑,段宣忱看着这个曾经的至交心中五味杂陈,他何尝不知百里视为何去意如此之坚——虽然他父亲是为了江山安泰才不惜一死,但生生剜了他左眼这一举动,其中却并非全然没有对他暗通百花羞,投敌献城之举的愤恨;再者,他也确实厌倦了朝廷的尔虞我诈,本以为纵横沙场何其快意,想不到最终却还是要在波诡云谲中见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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