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场梦,也是这三百年来唯一的一场梦。
梦里的天下,开满了莲花。接天莲叶无穷碧里,开满了朵朵白莲花。我不记得曾经喜欢的花,却觉这白莲花开得雅净而清然,入眼合心。
青茎高高托起的圆叶,盘了几粒露珠,随风坠入清水,漾开层层涟漪。莲花妍雅窈窕的姿态,明晃晃倒在碧水影底,凭空流洒几分熹微的暖意。
待我再度暖意二字时,心下不由一惊,我竟感到了一丝暖意。三百年的冰寒,早已使我冷暖麻木。而如今,我心底竟会生出暖意二字来,真是好生稀罕。如此一念,却又思之怯怯,大千虚妄,不可休思——
陡然惊醒,睁开眼,枯槁的梧桐伸长了枝,颤巍巍摇曳在风中。我倚在梧桐树上,轻荡双脚,裙摆飞扬在风中,余悸未消。琴声仍旧未绝,轻扬风中渐散如缕,声声入耳,竟渐渐消散了我心底所虑所悸。
垂眼侧望,他仍是静然如斯,指间轻弹。清瘦的面容带着几分淡然笑意,清明双眸专注琴弦之上,似这世间再无他物,值得他挪动那双墨般的瞳。
“司音,你醒了?”曲终,他终于记起了我。
“嗯。”我点头之时,足已沾地。
“司音,你喜欢什么样的曲?”每当他同我谈论琴曲之时,眼睛都是亮亮的,像星星一般。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应话。
他瞧我此般模样,只是笑了笑,没有再问。
如此相似的情景,他已见得太多。凡他问我喜好之时,便会得到如此回应。
我确是不知自己究竟喜好何曲?也不知喜好何花?我不知道这世上究竟有哪般之曲,哪般之花?甚至连自己是何方妖怪也不知。
只记得,我是被他救出来的。我不记得曾经,也不记得我的名字。只知道,他唤我司音,我便应着。
三
眨眼已过深秋。苑里的梧桐枯叶飘零,想到来时所见碧叶遮天,竟不知不觉已过三月。我厚着脸皮跟随他,已有三月之久。
他许是觉得我一无是处,搁哪儿都是多余的,才终于按捺不住性子,才找来我进行一次深入谈话。
“司音。”他每次唤我名时,眸里总是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这时,我会显得分外温婉,只是点点头以作应答,然后静静等待他的吩咐。
“司音,你跟着我,也有三个月。不知以后,有何打算?”他说到“以后”二字时,顿了顿,指尖琴弦随之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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