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与岳锋开心地聊天的地方,墙壁变成了一片空白。
从前那些壮丽的,豪迈的,充满了蓬勃生机的山水画,一张也不见了。后面一路跟来的年轻馆吏,用一种看好戏的口气,轻描淡写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群人同时光临幽馆的情景还真是壮观哪,张先生和李先生一张张把画揭下来,才发现后面居然贴了十来层呢,连天花板上的都加上,算下来怎么也得有一百多张。当时来了二十多位,每个人分到手里,都要撕五六张呢。有的画特别大,足足有三尺见方,撕起来特别费力,幸好有位王先生想起来用脚踩着撕,这才省了手上的力气:
只要用脚踩住一端,用手指扦破纸腰,往四面八方猛地拉扯,多大的画,也要哧的一声裂成两半,然后从中间撕开,就流畅地多了,重墨涂染的地方要是手感不好,可以先从留白开始撕起……”“够了!”李则斯被这逼真到令人疼痛的描述彻底刺伤,他转回头来怒视着叙述者,“为什么没有人阻止?” 年轻人耸耸肩:“凭什么呢?”
李则斯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没胆量拦着就算了,殿下还没有说如何处理,这些人何以使出如此手段?”“这就要问您了。”对方回答的尖锐刺耳,“您当时在哪儿呢?”秘术士无力反驳,只得继续询问:“他在哪儿?” 年轻馆吏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君字楼,最上面的阁楼里。”
君字楼,是幽馆排名第二大的藏书楼,主要藏书内容是论辩道德与义理之书,周徽到这里的频率是半年一次,他的注意力都在烹调和绘画以及诗歌这些方面。这座楼仅次于天字楼,大概有四层普通阁楼高度,实际上内部只有两层,为了营造光明亮丽的通透感,让天窗里射进来的日光普照在房间各处,故将内部上下打通,只起了四根柱子,梯子就攀附在上面,如需取书,可环绕而上。除了这些,巨型书架上挂的一色都是轻飘飘的悬梯,平时卷在书架的顶端,用时一拉绳子即可放下,不用了再一拉,即可自动缩回。人如果站在天井里,只觉四面皆书,沉沉如幕布垂下。
而岳锋的住处,就在这恢弘的建筑的上方,一个类似赘疣的逼仄阁楼里。从君子楼的底下,李则斯可以很清楚地透过那扇根本没有纸的窗户里,看见一个枯坐着的瘦弱背影。通往阁楼的梯子,就在被楼挡住的阴影中,看得出锈迹斑斑,有脚印的摩擦痕迹。这里是幽馆最偏僻的角落之一,却讽刺地存在于最壮观的建筑之一身上。抬头望去,大概是昨晚尚未燃尽的一缕残香,像幽魂一样从窗中溢出,静静地飘散在空气中,把整个景象衬托得格外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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