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颤巍巍将这话重复一遍,遍看其人眉宇,又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算无遗算的从容不迫?
“先生既是累了,不妨便回营中歇息。”
宗弼冷眼旁观,将她这副魂不守舍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又向旁边随从使个眼色。
雪棠面色惨白,却只连连推说不必。为防他一味坚持,更深深吸进口气,总算略微镇定下来,不再于马上显得摇摇欲坠。
金鼓振天,响彻江畔!
便在少卿已同敌军相隔不盈十丈关头,东边山坡背后忽然传来隆隆异响。众人心头一懔,纷纷转头遥望,只见彼处天际之下,先是一点精光跃然浮动,似锦鳞璀璨,炜炜晃人双目。
旋即,一排挺拔人影骤自坡上现身。旌旗猎猎,临风漫卷,人如猛虎,马似蛟龙。眨眼排满山岗,手中枪刃之上,咄咄杀意徘徊。
自那众军头前,一少年将军银盔白马,昂首提刀,观之恍若天神一般。
他左手援辔,英姿勃勃,蓦地振臂一呼,就此纵身直进。身后一众袍泽见状,同样狂飙策马飞驰而下。顷刻之间,顿教万马奔腾,一片铿锵顿挫。
刀山剑林,钢筋铁骨,挟万钧雷霆席卷飞泻,汤汤势不可挡!
“大哥!”
众骑兵居高临下,转瞬及至眼前。少卿目光如炬,即刻认出当先那银甲将军倒也并非旁人,赫然正是自己的结义兄长杜衡。
他嘴唇剧颤,几乎难以自持。大喜关头自那马上飞蹬,如鬼魅般掠进金人军阵。双手将长枪一丢,臂膀振开形同翼展,敌兵连人带甲二三百斤,竟被他接二连三扯落坠马,又被后续之人生生踩踏致死。
铁浮屠虽坚不可摧,但向来专为正面破阵之用。加之马与马间又以铁索连环,调转机动着实大为不便。而今杜衡率轻骑自侧面杀出,一时反倒攻其不备。更兼宋军人人手持钩镰铁枪,专攻马蹄上方甲胄不及防护部位,往往只需将其中一骑拖倒,其余一排之人便会遭此连累,同样随之摔落马下。不消片刻之间,竟教当前局势为之大变。
“殿下。”
雪棠催马上前,已自适才变故中缓缓回过神来。举鞭一指那山岗背后烟尘弥漫,眉头微蹙,沉声规劝道:“敌在暗处恐有埋伏,不如暂且罢兵,以俟将来徐徐图之。”
宗弼面如寒铁,见宋军骑兵在本方阵中穿梭纵横,如入无人之境,心中也已渐渐萌生退意。如今既有雪棠先行开口,自己也正好顺水推舟。当下传令击鼓鸣金,待来日再行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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