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商客,不论是二十郎当岁还是三、四十的老商伙,都是些粗手大脚的汉子。一年到头,这些人总是风尘仆仆,脸上灰尘厚得浇些水就能种麦子,夹袄一敲就能布起扬沙阵。原因无他,此时油脂总是缺乏,牛油、奶膏配香料的护肤霜什么的,只能在高门贵第中使用,为了免得皮肤吹风干裂,寻常小客商也只能不洗头脸了。
赶车的是个梳着双髻的白衫红裙少女,还有个青衣少年在边上替补。怎么看,也像是世家子弟驾车出游,以侍女书童暂替车夫的模样。更不要说,当今天子不爱骑马,偏好骑驴,时常在宫中骑驴行乐。皇帝在这个时代,才是上层社会中流行大潮的风向标,富贵人家乘车用驴不用马之风气,自洛阳一路而至长安旧都,闹得天下驴价反而贵过马价。这驴车不论如何看,价钱都不是寻常小户人家可以问津的。
既然车驾如此,其中乘客,非富即贵亦可知也。这样人物,随便开销里漏出来一点零头,就抵得过那些客商队伍里一宿的花销。
冬日里,商旅断绝,驿路两边的那些野店茶棚都得关张回去吃自己的。如今趁着春晚夏初的好时候,就全指着过路客人赏口饭吃,遇见如此主顾,哪有不加倍奉承的道理?眼望前面就是新安,是太祖高皇帝宽慰刘太公的鸡黍之思而建的名城,也是长安旧都门户,一个个店伙,见得那驴车渐渐行得慢了,顿时都一个个迎了上来,这情形,倒是和千年之后,火车站、客车站四周拉客的帮伙颇有一脉相承之处。
然而大汉这样阶级分明、甚至将各种歧视写入律法之中的标准古典农耕帝国,哪有工业社会的活力。这些店伙,也只会躬身控背,说些延客的老调:
“贵人请了,俺们客舍不谈如何布置,总还洁净清幽。家中又有照顾驴马的马厩,都是从新安驿上学得手段,夜料也是斗麦鸡蛋拌合,绝不让牲口掉了膘!便是洗刷照料牲口,绝不要贵人的使女劳动。还请贵人赏光则个!”
“别的小店也不敢讲,可店里黍米稻麦都是新粮,一应豆酱梅醋也都是新造。家下师傅,调和得好肉羹,蒸得好羊肉,最拿手的盐梅燻鸡,最堪荐酒。滋味不敢乱夸,但总让贵人一消沿途疲烦!”
赶车的少女甜甜一笑,转头向车中问道:“阿叔,可要照顾他们生意不?”
魏野的声音低低传来,却带着一股掩饰不去的倦意:“让这些拉客的都散开些,这种路边店,干净也谈不上,晚上住宿又分外冷清孤寒,让人不自觉地联想起十字坡孙二娘之类鬼地方。不留不留,赶着点进了新安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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