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土沦丧近半,帝室早已是威严全无,自己又是稚龄之身登基,更难免主少而国疑。偏偏这时候,有臣子出来力挽狂澜,下马治政清明,上马领军常胜,民心军心归于一身……遇到这样的情况,哪个君主要是还半点不加注意,也实在是太过放心了些。
只是……
“……权臣势大,倘击之不中,必受其害。宜阴蓄己力,察时势可趁,择合宜之法,做雷霆一击。蓄力之道有五……”
久远的句子浮上心头,燕凛只觉嘴中一片苦涩——他前生读史至此,想及自身,激愤之下在窗课中颇多影射之意。第二天,太傅林文光便给他下了如是批注。当时他顿觉受教,深自警醒之余暗喜林太傅忠贞老成,可托可信,却并不知道,这一段话,其实是那人在操劳了一天国事之后,为他挑灯写下的良言……
后来,他终于知道,这样教导他夺权的话是经了谁的笔,于是,悔恨,心痛,惭愧——样样皆是真情。
可是……可是!
可是他不知道,原来这容修,是那人的前生……
那个人……是要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将他自己初入尘世的一腔热忱,将他生命中第一次经历的背叛与伤害,就这样轻描谈写地展在他面前,如对旁人旧事般,细细撕扯开来,一点一点为他剖析讲解,只为了……亲手迎来他更残忍的对待……
鼻翼一阵酸胀,燕凛狠狠咬着牙,闭紧双眼,不肯让渐渐涌上的潮热滴下,他仰起头长长地吐着气,半晌,终于睁开眼睛,僵硬地笑了笑。他想要静下心,继续看那记录,可是,那些前生所受的教导,竟然记的如此清晰……
“想那容修是托孤老臣,位高望重,门生故吏遍天下,军中也颇多部旧——‘暗帝’之号岂是等闲?景帝之法,贬其人而未损其势,只寒了天下人心已属万幸,若是遇上稍稍不安份的臣子,必受害不浅,身灭国亡亦有可能!况其时国境未复,因一己私念,任国土陷于敌手,实是令天下人齿冷。如此君上,不能容人度势,全无人君之相,为容修定下的罪名,亦属荒谬之极。
君拟罪于臣,凡势所必行之时,确不必拘于君子手段。只是,究竟民心如水,史笔如刀,欲做时总该寻个说得过的罪名,才好堵得天下悠悠之口。似对容修这般,也不管是为国请战,只挑着有违上意之处就定做‘轻君’,显得皇帝无纳谏之肚量,兼且怯战畏敌——未把臣子的声名毁去,倒是自讨了天下骂名。‘背孝’一罪定得更是好笑,容修虽则父死母丧均未依制守孝,却是为国弃家,这若成罪,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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