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但愿新君登基天下太平,不复再有风波,保得住这几十年的安定。”
他后退了半步,穿窗夜风吹起他满头乌发,丝丝缕缕拂在唇上鼻上两颊眉心。
古来唯有国家不靖,疆场多患,才出得忠臣良将,扬名万古千秋。
若是太平天下,那人大抵便会纵情山水相伴醇酒美人,埋名隐姓,做一辈子逍遥浪子。何须刑场之上……碧血溅那三尺白绫?而他是否也会永居京华,笔墨相伴诗书交友,闲时夜读西窗?
待到和他几步之遥的青年察觉不对,卢东篱微微一笑,手腕一翻,衣底寒光一闪,向自己颈间划去。
这一下变起仓促,潞王大吃一惊,连一声“不可”也不及喊,直一步抢上,去夺那书生手里的刀。他神思目光,全在卢东篱握刀的右手上,一把抓住那人手腕,便没提防对方左手一挥,一指点中他胸口膻中。
其实潞王只需稍有片刻思考之机,便会想到那人绝不会在此时自杀,只是事出突然,而卢东篱挥刀自尽又实在并没半分作假,生死之刻,就算明知是当也不能不上,此时只来得及喊了半声“你”,便缓缓昏晕地上。
面前的青衫书生缓缓收刀,他适才出尽全力,虽然给潞王拦得一拦,仍是在项下划了浅浅一道血痕。
卢东篱微笑道:“仲翔,真是对不起。陆泽微是个聪明稳重之人,今日之事,该当不致连累到你。”
他说罢,顿了顿,终于还是伸手扶起那青年,将他放在窗下椅上。窗外风细细,送来一阵一阵桂子清香。
这一手计策,本来是当初他绞尽脑汁,拿来设计风劲节的。
当年定远关一道圣旨,卢东篱虽命人快马报讯,也料到那人必定不肯乖乖听话。彼时他想倘若风劲节回到定远关,自己也只好以命相胁,求他远走。于是反复思虑下,想了这条霸王硬上弓的笨计出来,想来也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可惜,自己总是输给那人……那一天西风正烈,云淡天高,银甲白袍的风劲节就那么一路朗笑,直上得厅堂中来,跪地领旨。
想到此处,心里骤然一阵绞痛,卢东篱单薄双肩微微颤抖,一手扶了桌角,低低地喘息。
思忆如昨。
月光仍亮,窗外依旧风细花香,而他却仿佛身置大漠边关,那一身白衣的青年将军唇角带笑,眉眼之间一份洒脱傲然,霁月光风。
……他只说,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微臣复有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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