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带来的是饥饿和恐惧,带走的是富贵和傲骨,还有他明亮的一只眼睛。
从前娘总是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微笑,夸赞他的眼睛好看,像他爹,像天上的星星。
星辰陨落了。
逝者已逝,活着的总要想办法活下去。
他逃也似地从那个人吃人的地方逃出来,一路北上,拼了命地想要离开这个被瘟疫套牢了的破地方。
途中,一次他将要饿死的时候,是一位妇人救了他,妇人带着个孩子,形容不比他好多少,却还是给他喝了口水。
一口干净的水而已,曾经他看也不看,如今却成了救命的宝贝。
于是他问这妇人如何称呼,妇人虚弱地护着孩子,答曰,“能不能活到明天都还不知道,要知道名字做什么用。”
兴旺当机立断地不再问了,干脆称呼她为姨娘,一路上一大两小互相扶持着往前走。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逃离,逃离这让人绝望的地方,背井离乡换得一线生机。
可逃离了西南,瘟疫也随着他的脚步,一直北上。
流民成了瘟疫的代名词,人人闻声色变,简直恨不得将其诛杀完全。
姨娘在当流民之前乃是一位贤惠美丽的女子,原本身子就不大好,到了永县之后更是病来如山倒,没几天功夫就彻底烧迷糊了,除了她那个叫做小豆子的孩子,几乎谁都不认得。
于是小少爷隐瞒了流民的身份,将脑门磕出了实实在在的血,不要工钱日夜无休,只求客栈掌柜能施舍一口饭菜,活命便好。
他不敢说自己是流民,只说是家里除了变故,一来二去,竟也留了下来。
掌柜的说话凌厉干脆,人生的又尖又细,支棱着往说书台上一戳,俨然一根削尖了脑袋的台柱子。
台柱子忒小气,绿豆眼一眨便能从他刚干完的活里挑出大把毛病,末了再慢条斯理地拈着两撇山羊胡子,舌灿莲花之间扣掉他一只馒头。
可小气归小气,总不会一点也不给他,最过分也不过是少一点的不是。
等到稍稍不那么忙的时候,他便赶紧将偷偷积攒下来的吃的揣进怀里,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睛,抄一条最狭窄的小道,送去给姨娘和小豆子。
活下去,他只想活下去。从前是想要一个人活下去,现在是想要三个人一起活下去。
连一个少年都养不活的伙食硬生生掰开成了三份,恶果昭然若揭。
姨娘病的愈发重,因为没有钱看,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